第十二章:改革之路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林羽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手中那卷盖着朱红大印的诏书,沉甸甸的,像是承载了整个王朝的重量。
“准奏”两个字,写得遒劲有力,是皇帝少有的一笔好字。
他走下台阶时,几个官员远远站着,目光复杂地望过来。林羽没有停留,径直出了宫门。马车行驶在京城的大街上,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乞丐微弱的乞讨声。他掀开车帘,看见一个老妇跪在街角,面前摆着卖不出去的草鞋,眼神空洞。
“去西市。”林羽对车夫道。
西市是京城最杂乱的地方,泥泞的街道两旁挤满了低矮的棚屋。几个孩子赤着脚在污水坑边玩耍,瘦小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林羽走下马车,立即被一群人围住。他们认出了这位新晋的镇国公,纷纷跪地磕头。
“大人,行行好......”
“给点吃的吧......”
林羽扶起一位老人,从怀中取出钱袋,分给众人。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回到府中,苏瑶正在庭院里练剑。见他回来,她收剑入鞘,用布巾擦了擦汗。
“诏书下来了?”她问。
林羽点点头,将诏书递给她。“田赋改制,军制革新,还有官员考绩,都准了。”
苏瑶仔细看完,眉头微蹙:“动静不小。朝中怕是会有反弹。”
“意料之中。”林羽淡淡道,“但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早朝,林羽呈上了详细的改革方案。他站在金銮殿中央,声音清晰而坚定。
“现今田赋,每亩征粮一斗二升,另加杂税三成。臣请减为每亩八升,免除杂税。”
朝堂上一片哗然。
户部尚书首先出列反对:“国公爷慈悲心肠,可如此一来,国库收入将减少四成有余,如何维持朝廷运转?”
林羽早有准备:“尚书大人,去年全国田赋应收八百万石,实收不足五百万。为何?因为百姓无力缴纳,逃亡者众。若减轻赋税,百姓安居乐业,开垦荒地,来年田亩增多,税收未必减少。”
他转向皇帝:“陛下,臣在民间走访时,见过太多因赋税家破人亡的惨状。减赋不是施舍,而是让百姓有喘息之机,是为朝廷蓄养税源。”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理。接着说。”
“军制方面,臣请裁撤老弱,精简编制。同时提高军饷,改善装备,加强训练。”
兵部尚书立即反驳:“边境未宁,此时裁军,岂非自毁长城?”
“大人误会了。”林羽不慌不忙,“裁撤的是吃空饷的名额和实在不能战的老弱。如今军中,十人编制往往只有七八人在岗,却要承担十人的任务。精简之后,一兵是一兵,反而能提高战力。”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军饷,臣请从皇室内帑中先行支取,以示朝廷诚意。”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动用内帑,这是历朝历代都极为谨慎的事。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良久,缓缓道:“准。”
退朝后,林羽被几位官员围住。他们表面上恭贺新政获批,言语间却满是试探和担忧。
“国公爷,这田赋一减,各州县衙门的开支恐怕......”一位官员欲言又止。
林羽明白他的意思:“各位的俸禄不会少。我已经请旨,从内帑拨银,补足各级官府三个月的开支。三个月后,新税制应该已经见效。”
官员们面面相觑,再也无话可说。
新政的皇榜贴出那天,京城沸腾了。百姓们围在榜前,听识字的人大声念着上面的内容。当听到“田赋减三成,杂税全免”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青天大老爷啊!”一个老农跪地痛哭,“我家那几亩薄田,终于能保住了!”
然而达官贵人的府邸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羽府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安平侯赵璜。他是朝中老臣,也是最大的地主之一。
“国公爷的新政,真是利国利民啊。”赵璜端着茶盏,皮笑肉不笑,“只是这般急迫,恐怕会生乱子。”
林羽微微一笑:“侯爷多虑了。百姓苦久矣,早一日施行,就能多救一家人。”
赵璜放下茶盏,语气转冷:“明人不说暗话。我国府名下确有田产万亩,按新税制,每年少收的粮食不是小数目。朝中如我这般的人不少,国公爷难道不怕?”
“怕?”林羽抬眼看他,“侯爷可知,去年江北水灾,饿死多少人?今年春荒,又有多少百姓卖儿鬻女?比起这些,侯爷少收的那些粮食,算什么?”
赵璜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苏瑶从屏风后转出,眉宇间带着忧虑:“这样树敌,是不是太急了?”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林羽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开始凋零的树木,“大燕就像一棵内部蛀空的大树,表面上枝繁叶茂,实则一阵大风就能吹倒。”
新政推行得并不顺利。虽然皇帝力挺,但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执行起来大打折扣。林羽不得不派出多路巡按,监督各地实施情况。
这日,他正在查看各地送来的报告,苏瑶快步走进书房。
“看看这个。”她将一封信放在桌上,“江北送来的。”
信是江北巡抚所写,说新政推行后,百姓欢欣鼓舞,开荒热情高涨。但也有一些地主暗中阻挠,甚至殴打前往丈量田亩的官员。
林羽拍案而起:“岂有此理!”
“冷静。”苏瑶按住他的肩膀,“这种事在所难免。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林羽沉思片刻,提笔写下一道手令:“命江北驻军协助推行新政,凡有阻挠者,无论身份,一律拿下。”
“这会不会太强硬了?”
“乱世用重典。”林羽语气坚定,“现在退让,新政必败。”
手令发出后,反对的声音果然小了许多。但林羽知道,这不过是表面平静。
一个月后,他微服出访,来到京郊的一个村庄。田野里,农民们正在收割稻谷。见到林羽,他们纷纷围了上来。
“大人,今年的税真的减了吗?”一个老汉怯生生地问。
“减了。”林羽肯定地说,“每亩八升,没有杂税。”
老汉顿时老泪纵横:“苍天有眼啊!我家那小子,终于不用去当佣工了,可以回来种自家的地了!”
回京的路上,林羽看见田野里多了许多新开垦的荒地,心中稍感欣慰。
然而刚回府,管家就急匆匆来报:“老爷,宫中来信,陛下急召。”
林羽心中一沉,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养心殿里,皇帝面色阴沉,将一叠奏折摔在桌上:“你自己看!”
奏折是几位藩王联名所上,指责林羽“变更祖制,动摇国本”,要求立即停止新政,严惩林羽。
“你怎么说?”皇帝盯着他。
林羽跪了下来,声音平静而坚定:“陛下,祖制不是不能变。太祖立国时,田赋每亩不过五升。后来连年征战,才逐渐加重。如今边境暂宁,正是与民休息的时候。臣请陛下想一想,是祖制重要,还是江山社稷重要?”
皇帝沉默了。殿内只听得见更漏滴答作响。
良久,皇帝长长叹了口气:“起来吧。朕既然准了你,就不会反悔。只是......你要小心。”
“臣明白。”
走出养心殿,夜色已深。秋风卷起落叶,在宫道上打着旋。林羽抬头望去,满天星斗冷冷地闪烁着。
他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漫长斗争的开始。但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就绝不会回头。
远处,一盏灯笼由远及近,是苏瑶来接他了。
“怎么样?”她关切地问。
林羽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