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意外重逢

雨下得很大，我撑着伞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店的工作刚刚结束，疲惫感让我几乎抬不起脚。这个小城的雨季总是来得突然，就像某些人，突然闯入你的生活，又突然消失。

我低着头，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洼。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条回家的路我已经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

就在我准备过马路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停在我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上的人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是苏然。

他瘦了很多，眼下的乌青很明显，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

我们隔着雨幕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雨声在耳边喧嚣。

“悦悦。”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握紧伞柄，指节发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蹦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没有打伞，任凭雨水打湿他的西装。我们站在人行道上，像两个陌生人。

“我找了你很久。”他说，眼神紧紧锁住我，“每一个你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找过了。”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衬衫领口。他的眼神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痛苦，愧疚，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找我做什么？”我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你不是应该和你的未婚妻在一起吗？”

他向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

“我没有订婚。”他的声音带着急切，“那天我去了，但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我不能和一个我不爱的人结婚。”

我的心猛地一缩。那位老先生说的是真的。

“那又怎么样？”我试图抽回手，但他握得更紧，“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苏然。”

“我没有骗你！”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只是需要时间来处理。我父亲以你的安全威胁我，我只能暂时配合他。”

雨越下越大，我的伞在风中摇晃。他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你先上车。”他看着我被雨水打湿的肩头，“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我犹豫着。理智告诉我不该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想要知道真相。

最终，我还是坐进了他的车。车内很干净，和他以前那辆一样，有着淡淡的松木香气。他递给我一条毛巾，然后启动车子。

我们去了江边的一家咖啡馆。这里很安静，窗外就是滚滚江水。雨点敲打着玻璃窗，给这个重逢的午后增添了几分忧伤。

点了两杯热咖啡，我们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言。他一直在看我，眼神贪婪，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在心里。

“你过得好吗？”他终于开口。

“很好。”我说，“这里的生活很平静。”

他苦笑了一下：“可是我过得不好，悦悦。没有你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狱里。”

我低下头，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心里五味杂陈，既为他的痛苦感到心疼，又为他的隐瞒感到愤怒。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找到你吗？”他突然问。

我摇摇头。

“是你父亲告诉我的。”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能！”

“是真的。”他的眼神很认真，“我去找过他很多次，一开始他根本不愿见我。直到上周，他才终于松口，告诉我你在这里。”

我的心乱成一团。爸爸怎么会告诉他我的下落？明明当初最反对我们在一起的就是爸爸。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苏然的眼神暗了暗：“因为他知道了我父亲对你做的事。那个派人去找你，威胁你的人，是我父亲派去的。”

我愣住了。原来那个西装男是苏父的人。

“我父亲用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威胁我，”苏然继续说，“所以我不得不假装配合他。但我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准备彻底和他摊牌。”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他这些年做的所有违法交易的证据。我本来想等一切都处理干净再来找你，可是我忍不住了。悦悦，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脆弱，如此坦诚。

窗外，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江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咖啡馆里播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忧伤而缠绵。

“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我轻声说，“每天夜里都会梦见你，醒来时枕头都是湿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握住我的手。

“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我知道说再多次对不起也弥补不了什么。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对你的爱。”

我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熟悉又陌生。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一个说要保护自己，不要再陷入这段注定痛苦的爱情；另一个说，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苏然，”我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需要时间。”

他点点头，眼神黯然：“我明白。我会等你，不管等多久。”

服务生过来为我们续杯，打破了这一刻的凝重。苏然松开我的手，靠回椅背上。

“你父亲……”他迟疑着问，“他还好吗？”

“很好。”我说，“他换了一份工作，虽然收入不如以前，但很快乐。”

苏然的脸上掠过一丝愧疚：“我很抱歉，因为我父亲，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

“那不是你的错。”我轻声说。

我们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这个小城，关于我的工作，关于他的近况。气氛渐渐缓和，就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天色渐晚，咖啡馆的灯光亮了起来。苏然看了看表，提出送我回家。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很沉默。雨已经完全停了，晚霞染红了天边。小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宁静。

车子停在我租住的公寓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你住在哪里？”我问。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酒店：“就在那里。我会在这里待几天，处理一些事情。”

我点点头，推开车门。

“悦悦。”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看他。

“明天，我能再见你吗？”他的眼神充满期待。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像阳光穿透乌云。这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植物园里为我讲解花卉的苏然。

看着他驾车离去，我站在楼下很久没有动。晚风吹拂着我的发丝，带着雨后清新的气息。

回到狭小的公寓，我靠在门板上，心跳依然很快。今天的重逢太突然，让我措手不及。苏然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我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洗过澡后，我站在窗前，望着不远处那家酒店的灯火。苏然就在其中的某个房间里，和我们只隔着几条街的距离。

手机突然响了，是苏然发来的短信。

“今天谢谢你愿意见我。晚安，好梦。”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我的眼眶湿润了。我曾无数次梦见这样的场景，他重新回到我的生活中，温柔地对我说晚安。

可是现在梦想成真了，我却感到恐惧。害怕再次受伤，害怕再次心碎。

窗外，一轮明月升起，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苏然的脸，他的声音，他痛苦的眼神，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或许我应该给他一次机会。内心深处，我从未停止过爱他。只是被伤害得太深，我不敢再轻易敞开心扉。

夜深了，整个小城都陷入沉睡。而我的心，却因为这场意外的重逢，再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