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接近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我睁开眼,第一个念头就是那条信息。七点五亿。这个数字在我脑海里盘旋,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秃鹫。
我坐起身,拿起手机,盯着那条信息看了许久。这就是我想要的,不是吗?让苏家付出代价,为父亲讨回公道。可当我真的握住这把刀时,手却在微微发抖。
洗漱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苏然放在门口的胃药最终还是被我捡了回来,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洗手台上。我拧开盖子,倒出两粒药片,和着水吞了下去。
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王明远的办公室。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见我进来,很快结束了通话。
“林小姐,看来你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他示意我坐下,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把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苏氏对城东地块的底价。”
王明远打开信封,看到那张纸上打印的数字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七点五亿,”他喃喃道,“比我们预估的还要低。”
“现在你相信我的诚意了?”我问。
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笑了:“当然。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拿到这个的?”
“这就不劳王总费心了。”我淡淡道,“我们各取所需。”
王明远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有了这个,我们可以在招标会上稳稳压过苏氏。到时候,苏家的资金链就会彻底断裂。”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里的兴奋让我感到不适。我移开视线,望着他办公桌上摆放的一家三口合影。照片里,他搂着妻子和孩子,笑得温和慈爱。很难想象,同一个人正在谋划如何摧毁另一个家族。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我问。
“招标会下周三举行,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足准备。”他转身看我,“我打算安排你进入公司,担任特别顾问。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参与这个项目。”
我愣了一下:“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我,“这样一来,苏然就会亲眼看着你是如何帮助我打败他的。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
从王明远的公司出来,我直接去了父亲生前最爱去的那家茶馆。五年过去了,这里几乎没什么变化。老板娘居然还认得我,看到我时惊讶地捂住了嘴。
“林小姐?真的是你?”她快步走过来,眼眶有些发红,“你父亲他......”
“我知道。”我轻声说,“他生前常提起您泡的茶。”
她抹了抹眼角,引我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还是龙井?”
我点点头。窗外是条老街,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淡淡的光。父亲生前常坐在这里,一看就是一下午。他说这里能让他静下心来思考。
茶上来后,我小口啜饮着。熟悉的清香在舌尖蔓延,勾起无数回忆。父亲最喜欢在喝茶时给我讲生意场上的事,教我识人断事。他说做生意如做人,最重要的是诚信。
“可惜啊,不是所有人都懂这个道理。”有一次,他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那时我还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现在回想起来,他说的或许就是苏家。
“林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看见苏然站在桌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肩上沾着细密的水珠,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看来我们总是偶遇。”我说,语气不自觉地带着讽刺。
他看了眼我对面的空座位:“可以坐吗?”
我本想拒绝,但看到他眼下的乌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起来疲惫极了,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随便。”
他脱下大衣坐下,老板娘很快送来另一杯茶。我们沉默地对坐着,只有茶水倒入杯中的声音。
“你去了王明远的公司。”他终于开口,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你派人跟踪我?”我皱起眉。
他苦笑:“不需要跟踪。王氏集团有我的眼线。”
我放下茶杯:“所以呢?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是来提醒你,”他的目光沉静,“王明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很复杂,你卷入其中会有危险。”
我心里一阵刺痛。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扮演关心我的角色。
“谢谢苏总关心,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凝视着我,眼神复杂:“悦悦,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没有想过要伤害我?”我几乎要笑出声,“那你告诉我,五年前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为什么要和赵雨柔订婚?”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原因。但请你相信,我有苦衷。”
又是这句话。每一次,都用“苦衷”来搪塞我。
我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茶我请了。苏总慢用。”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外套,但我浑然不觉。走出茶馆,我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前行。脑海里全是苏然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相信他真的有苦衷。
但我不能。父亲的遗愿,五年的煎熬,都不允许我回头。
手机响了,是王明远。“下周一正式来公司报到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好。”我简短地回答。
挂断电话,我停下脚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苏氏集团大楼附近。那座熟悉的建筑矗立在雨幕中,曾经是我最熟悉的地方。大学时,我经常在楼下等苏然下班,然后一起去吃晚饭。
有一次下大雨,我没带伞,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苏然匆匆跑下来,看到我浑身湿透的样子,二话不说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
“傻丫头,怎么不上去等我?”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擦我脸上的雨水。
“怕影响你工作嘛。”我笑嘻嘻地说。
他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以后直接上来,我的办公室永远为你敞开。”
永远。曾经我们都相信这个词。
雨越下越大,我转身准备离开,却看见苏然从大楼里快步走出。他没有打伞,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车。车门打开,赵雨柔撑着伞迎上来,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那一刻,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我飞快地躲到一旁的树后,看着他们并肩走进大楼。苏然微微侧头听赵雨柔说话,那个角度看起来无比亲密。
所有的心软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我掏出手机,给王明远发了条短信:
“周一见。我迫不及待要开始我们的合作了。”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爱与恨的边缘,我终于迈出了那一步。向前,是复仇的不归路;向后,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而我,已经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