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危机

周一早上九点，我准时出现在王氏集团。王明远的助理领我来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林立的高楼。

“林顾问，这是您的办公室。”助理恭敬地说，“王总交代，您可以查阅公司所有与城东项目相关的文件。”

我点点头，在办公桌前坐下。电脑已经准备好了，桌面整洁得像从没人用过。助理离开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浏览王明远发来的项目资料。

十点钟，王明远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好消息。”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苏氏集团刚刚提交了城东地块的投标书，底价果然是七点五亿。”

我翻开文件，看到那个熟悉的数字，指尖微微发凉。

“我们准备出多少？”我问。

“七点三亿。”王明远微笑着，“刚好比他们低一点，但又不会低得太明显。这样既能让苏氏出局，又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我合上文件：“你确定这个价格能中标吗？”

“当然。”他自信满满，“我已经打点好了关系。这次，苏家输定了。”

他离开后，我独自站在窗前。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苏氏集团的大楼。不知此刻的苏然在做什么，是否正为公司的危机焦头烂额。

下午，我参加了一场项目会议。王明远向团队介绍我时，称我是“特邀顾问”，专门负责城东项目的竞标策略。会议室里投向我的目光各异，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明显的敌意。

会议进行到一半，我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苏然的名字。我挂断了电话，他却再次打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我起身走出会议室。

接通电话的瞬间，苏然焦急的声音传来：“悦悦，你在哪里？”

“我在工作。”我冷淡地说。

“王明远公司的投标书是你做的？”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这份标书一旦通过，苏氏就彻底完了？”

我握紧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就因为我当年抛弃了你，你就要毁了我全家？”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我轻声说，“你还记得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他愣住了：“林叔叔是病逝的...”

“是你们苏家逼死的！”我几乎控制不住音量，“如果不是你父亲陷害他，让他破产，他怎么会一病不起？”

“什么？”苏然的声音充满了震惊，“我父亲陷害林叔叔？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冷笑，“你们苏家为了利益，什么事做不出来？”

“悦悦，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他的语气急切起来，“我父亲虽然严厉，但绝不会做这种事...”

“够了。”我打断他，“招标会见分晓吧。”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几口气。苏然的震惊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他真的不知情？

不，不可能。我摇摇头，把这些软弱的想法赶出脑海。这些都是苏家的伎俩，就是为了让我心软。

接下来的几天，苏氏集团的危机开始显现。先是股价持续下跌，接着是几个重要项目接连出现问题。财经新闻开始大肆报道苏氏面临的困境，甚至有传言说银行已经开始收紧对苏氏的贷款。

周四下午，王明远兴冲冲地闯进我的办公室。

“成了！”他把一份报纸拍在桌上，“苏氏的合作伙伴开始撤资了，这下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我拿起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写着：“苏氏集团陷入资金链危机，多家合作伙伴考虑终止合作”。

配图是苏然被记者围堵在公司门口的照片。他紧抿着唇，眉头深锁，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的心猛地揪痛了一下。

“你怎么了？”王明远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异样。

“没什么。”我放下报纸，“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别忘了，苏家是怎么对待你和你父亲的。”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辗转难眠。起身倒了杯水，我无意中走到窗前，却发现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苏然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的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抬头望着我的窗口，我们的目光在夜色中相遇。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但那个孤独的身影让我心头一阵酸涩。

我拉上窗帘，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可是那一夜，他的身影始终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第二天，更坏的消息传来。苏氏集团的最大供应商突然宣布停止供货，导致苏氏旗下的工厂被迫停产。这意味着苏氏连现有的订单都无法完成，将面临巨额违约金。

王明远召集紧急会议，讨论如何趁机收购苏氏的优质资产。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他在会议上说，“苏氏为了筹集资金，肯定会低价出售部分业务。我们要趁火打劫。”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我坐在角落里，感觉胃部一阵抽搐。

会议结束后，我独自来到天台。冷风吹在脸上，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从高处俯瞰，整座城市尽收眼底。我想起父亲曾经说过，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可他从未教过我，当报复的快感被内疚取代时，该怎么办。

手机响起，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新消息：“已确认，苏父五年前确实参与了对林氏企业的打压。但有证据表明，苏然当时并不知情，且曾试图阻止。”

我盯着那条信息，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下班时，我在公司门口遇见了苏然。他看上去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能给我五分钟吗？”他的声音沙哑。

我看了眼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点了点头。我们走到街角的一家咖啡厅，选了最角落的位置。

“苏氏的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他开门见山地说。

我沉默着，没有否认。

“悦悦，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必须告诉你真相。”他深吸一口气，“五年前，我之所以和你分手，是因为我父亲以你和你父亲的安全威胁我。”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当时苏氏面临严重的危机，只有赵氏能救我们。我父亲说，如果我不和赵雨柔订婚，他就会对你们不利。”他的眼神痛苦，“我别无选择。”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你...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我怎么能说？”他苦笑，“我父亲的手段我很清楚。为了保护你，我只能让你恨我。”

咖啡厅里轻柔的音乐此时显得格外刺耳。我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心中的恨意开始动摇。

“那现在呢？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苏氏快要撑不住了。”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但我更在意的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王明远利用。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悦悦。等他达到目的后，你也会成为他的棋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窗外一阵刺眼的闪光打断。几个记者正举着相机对着我们猛拍。

苏然猛地站起身：“我们得离开这里。”

他拉着我从后门走出咖啡厅，避开那些记者。在狭窄的后巷里，我们面对面站着，彼此呼吸可闻。

“相信我，悦悦。”他轻声说，“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恳求和疲惫。爱与恨的边缘，我再次陷入了挣扎。

“招标会之后，”我终于开口，“如果你能证明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然后呢？”

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小巷。走出巷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回到酒店，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城东项目的所有资料。光标在键盘上闪烁，仿佛在等待我的决定。

是继续复仇的道路，还是给彼此一个澄清真相的机会？我闭上眼睛，父亲临终前的面容和苏然痛苦的眼神在脑海中交替浮现。

夜很深了，而我，依然站在爱与恨的边缘，不知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