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骨瓷裂痕
夜色如墨,沈家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被一片死寂笼罩。我让出租车停在远处,独自沿着盘山公路快步向上。手中紧攥着陆沉那件染血的长衫,冰冷的面料贴着皮肤,仿佛还能感受到百年前的痛楚和决绝。
别墅铁门紧闭,但侧面的小门却虚掩着,留下一条缝隙。我屏住呼吸,侧身挤了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月光将树影拉得细长扭曲,如同鬼爪般爬满地坪。
主楼的大门也开着一条缝,里面没有开灯,只有二楼某个房间隐隐透出微弱的光亮——是沈浩洋那间藏着骨瓷人偶的陈列室!
我蹑手蹑脚地潜入,沿着旋转楼梯向上。越靠近那间房,空气越冷,一股混合着焚香和某种腥甜的诡异气味越发浓重。还隐隐听到极低、极快的诵念声,语调古怪,不像我所知的任何语言。
陈列室的门没有关严。我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周媛(或者说,周婉)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尊骨瓷人偶面前。她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古怪长袍,长发披散,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地上用暗红色的粉末画着一个扭曲的阵法,将她和那人偶圈在中央。阵法四周点着七盏小小的油灯,火焰竟是幽绿色的。
那尊穿着婚纱的骨瓷人偶,此刻不再是低眉顺眼的娴静模样。它的头微微仰起,那双琉璃眼珠疯狂地转动着,嘴巴的位置甚至裂开了一丝细缝,像是在无声地尖叫。整个瓷白的身体表面,正迅速蔓延开细密的、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以汝之怨,为吾锁链……缚其魂,蚀其心……”周婉的声音嘶哑而亢奋,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力量。她手中握着一把不足三寸的骨质小刀,刀锋正对准人偶心口的位置。
我瞬间明白了。她是要彻底激发这骨瓷中新娘的百年怨气,将其转化为某种恶毒的诅咒力量,通过这邪阵,隔空施加在陆沉早已不堪重负的魂体上!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住手!”
周婉的诵念声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嘲讽。“还是来了?比我想的慢了点。”她手中的骨刀依旧稳稳指向那濒临破碎的人偶。
“周婉,收手吧!”我盯着她,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已经错了一次百年,还要再错下去吗?”
“错?”她尖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没错!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天赋异禀却愚蠢懦弱的人,一次次浪费上天的恩赐!引魂的力量本该用于更伟大的途径,而不是像个清洁工一样替那些废物亡魂擦屁股!”
她眼神狂热地扫过那尊人偶:“就像她!区区情爱执念,困守百年,有何意义?不如化为我的力量,助我完成当年未尽的仪式!”
“你休想!”我向前一步,左手下意识地按向口袋里的银簪。
就在我动作的瞬间,周婉眼中厉色一闪,口中疾速吐出一个音节!
地上的一盏幽绿油灯应声爆裂,绿色的火焰如同活物般猛地窜起,化作一条火蛇直扑我的面门!
冰冷的灼热感扑面而来!我惊骇之下抬手去挡——
预期中的燃烧并未发生。
那团绿火在即将触碰到我的前一秒,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炸开,消散无踪。
周婉瞳孔一缩,目光死死盯住我的左手腕。
我也低头看去。
只见那根一直缠绕在我腕间的、褪色的红丝线,此刻正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暖红色光晕,如同一个温暖的护罩,将我笼罩其中。
“呵……呵呵……”周婉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更加古怪的笑声,“红线护主?真是感天动地!可惜啊,”她话音陡然转冷,“这点微末的联系,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他一世!”
她猛地将骨刀向下刺去,目标是那人偶心口最后一片完好的瓷面!
“不!”我失声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
陈列室唯一的窗户玻璃轰然破碎!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疾电般掠入,带起的劲风瞬间吹灭了地上所有的幽绿油灯!
身影稳稳落在我和周婉之间,背对着我,身形挺拔而熟悉,只是那件黑色的风衣上,似乎萦绕着比夜色更浓的阴影。
是陆沉!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快得超乎常理。
周婉的骨刀在距离人偶心口仅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她看着突然出现的陆沉,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是一丝……恐惧?
“你……你怎么可能……”她失声道,“魂缚之咒应该已经……”
陆沉缓缓抬起头。我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能看到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像刀锋一样冷厉。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冰冷:
“师姐,百年前你刺偏了一寸。今天,你还要再试一次吗?”
他慢慢转过身。
当我看到他的眼睛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不是陆沉平时的眼神。
那双眼眸里,是一片近乎纯粹的、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漆黑。只有最深处,隐约跳动着一簇痛苦而暴戾的红色火焰。
诅咒……正在侵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