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魂缚反噬
陆沉站在我和周婉之间,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非人的僵硬。他周身弥漫着肉眼可见的黑色寒气,地板以他脚下为中心,迅速凝结起一层白霜。那双纯黑、只有深处跳跃着猩红火光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周婉身上。
周婉脸上的惊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与忌惮的疯狂。“强行冲破魂缚赶来?真是情深义重啊,师弟。”她咯咯地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可惜,来得正好!你这被诅咒侵噬的魂体,正是催化这‘死婚’怨灵最好的燃料!”
她话音未落,手中那柄骨质短刀毫不犹豫地朝着濒临破碎的骨瓷人偶心口狠狠刺下!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又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人偶心口那片最后的完好处彻底崩裂,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洞的内腔。
没有预想中的邪光迸发或怨气冲天。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
“呜——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猛地从那人偶内部爆发出来!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波!
我痛苦地捂住耳朵,感觉脑髓都在震颤。
无数浓黑如墨、粘稠如沼的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人偶胸口那个破洞疯狂涌出!它们在空中扭曲、翻滚,隐约凝聚成一个穿着破碎婚纱、面目扭曲痛苦的女形,发出持续不断的、绝望的哀嚎。
周婉脸上露出得逞的狞笑,双手急速变幻法印,引导着那滔天的怨气,如同引导一条黑色的巨蟒,猛地扑向站在前方的陆沉!
“陆沉!躲开!”我失声尖叫。
但陆沉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那磅礴的黑色怨气瞬间将他吞没!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周身的黑色寒气与那外来的怨气激烈地碰撞、交融,发出令人齿冷的“滋滋”声。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膝盖微微弯曲,手指死死抠入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更可怕的是,我清晰地看到,缠绕在他魂体上那些无形的“魂缚”诅咒,在这外部怨气的刺激下,骤然变得清晰可见——那是一条条暗红发黑、如同烧熔后又冷却的烙铁般的能量锁链,死死地捆缚着他的四肢百骸,甚至勒入他的魂体深处!此刻,这些锁链正被怨气疯狂地催动、收紧,几乎要将他生生勒碎、撕扯开来!
“呃啊——!”陆沉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那声音里充满了非人的痛苦。他眼中的那点猩红光芒骤然暴涨,几乎要彻底吞噬那仅存的、属于他自我的漆黑。
他在失控的边缘。
“对!就是这样!”周婉兴奋地大喊,眼中的疯狂愈盛,“融合吧!让这百年的痴怨,成为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等你彻底失去神智,化为只知杀戮的凶灵,你的魂核就是我的了!”
我眼睁睁看着陆沉在怨气和诅咒的双重折磨下苦苦支撑,灵魂仿佛正在被寸寸碾碎。周婉的狂笑,骨瓷新娘的尖啸,陆沉痛苦的喘息,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几乎是想也不想,猛地向前冲去,左手腕上的红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和光芒。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有一个念头——靠近他!
“滚开!别碍事!”周婉察觉我的意图,反手一挥,一股阴冷的力量再次朝我撞来。
但这一次,我腕间的红芒大盛,竟然将那力量大部分抵消,我只是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依旧固执地朝着那片被黑气笼罩的区域靠近。
“陆沉!”我朝着那片翻滚的黑气大喊,声音带着哭腔,“看着我!你答应过要帮我解开死婚的!你不能输给她!”
黑气中心,陆沉剧烈颤抖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
那双几乎被猩红彻底覆盖的眼睛,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向我的方向。
在那一片暴戾与混乱的深处,我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的挣扎和…清明。
就这一刹那的分神!
周婉瞅准机会,眼中狠厉之光爆闪,口中念诵陡然加快,那骨瓷新娘的怨灵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嚎,整个黑色的怨气团猛地收缩,就要给予陆沉最后一击!
而也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那一直躺在八仙桌上、被我塞在外套口袋里的银簪,突然自行震动起来!它变得滚烫,甚至透过衣料灼痛了我的皮肤!
下一秒,它竟自行从我口袋里飞出,化作一道流银般的寒光,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径直射向那尊胸口破裂的骨瓷人偶!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入瓷的声响。
那根染血的银簪,精准无比地、深深地扎进了人偶眉心!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骨瓷新娘凄厉的尖啸消失了。
疯狂翻滚的怨气停滞了。
周婉脸上狂喜的表情凝固了。
银簪扎入的地方,没有裂纹蔓延,反而散发出一种奇异柔和的、月华般清冷的光晕。那光晕迅速扩散,笼罩住整个濒临破碎的人偶。
人偶脸上那扭曲痛苦的表情,在那清光的笼罩下,竟一点点平复下来,最终变回最初的娴静模样,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极淡的弧度。
笼罩着陆沉的那些浓黑怨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
陆沉周身的压力骤然一轻,他脱力般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重新变回那片深不见底的黑,只是里面充满了疲惫和后怕。他抬起头,看向我,又看向那根没入人偶眉心的银簪,眼神复杂无比。
“不——!”周婉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暴怒的尖叫,“怎么会这样?!是谁?!是谁在捣鬼?!”
她猛地扭头,凶狠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最终定格在破碎的窗口。
月光下,一个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老者虚影,正静静地飘浮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旧式工匠的粗布短褂,面容慈祥而疲惫,正对着那尊被银簪定住、光华流转的骨瓷人偶,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