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锈钉:陆总的追妻火葬场

第十章 倒带二十年

雨下了一整夜。

陆沉洲坐在车里,看着温念公寓的灯光逐层亮起又熄灭。最后只剩下客厅那一盏,暖黄色的光晕在雨幕中模糊成团。

他摊开掌心,那道被钥匙扣划出的伤口已经结痂,旁边是监听器留下的新鲜红痕。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也让他不得不面对那个问题——

玫瑰纹身下的烫伤,到底从何而来?

记忆像被雨水浸泡的胶片,模糊而断裂。他只记得那是二十年前的夏天,温家老宅的花园里满是玫瑰的香气。当时温氏药业正如日中天,温父邀请了不少商业伙伴的孩子来参加温念的生日会。

八岁的温念穿着白色纱裙,像只蝴蝶在花园里穿梭。她手里捧着刚摘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沉洲哥哥,”她跑到他面前,举起那朵开得最盛的玫瑰,“给你。”

十岁的陆沉洲正为父亲们的商业谈判感到无聊,随手接过玫瑰,却不小心被花刺扎了一下。他皱眉扔掉花,语气不耐烦:“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温念愣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红。这时另一个男孩走过来,捡起那朵玫瑰,小心地拔掉上面的刺。

“念念别哭,”男孩把处理好的玫瑰递给她,“我帮你弄好了。”

陆沉洲现在才想起,那个男孩的眉眼和他惊人地相似,只是笑起来更加温柔。那是周叙白,当时还叫周慕白的周家私生子,温念的邻居兼玩伴。

记忆在这里断层。他只记得后来花园里突然响起尖叫,温念的纱裙不知怎么着了火。他冲过去扑灭她裙摆上的火焰,自己的手腕却不小心按在了烧红的烧烤架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昏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在医院,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父亲坐在床边,语气严肃:“温家这次欠我们一个人情。”

从此那道疤就跟了他二十年。直到和温念结婚前,他特意去纹了玫瑰遮盖,因为觉得疤痕不够体面。

可现在温念问他:那真的是烫伤吗?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紧急邮件。技术部恢复了部分被删除的监控记录,时间恰好是二十年前温念生日会的第二天。

视频像素很低,但能看清温家花园的角落。年幼的温念坐在秋千上,裙摆下露出包扎好的膝盖。周叙白站在她身边,正小心地给她看手臂上的烫伤。

“还疼吗?”小温念轻声问。

小周叙白摇摇头:“没关系。只是......为什么沉洲要推你?”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沉洲猛地握紧方向盘。他不记得自己推过温念,完全不记得。

第二段视频是生日会当晚的室内监控。温父和几个商业伙伴在书房谈话,声音模糊不清,但能听到零星的词句:“周家那孩子......太像了......不能留......”

突然,书房门被推开一个小缝。一个小小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年幼的温念。她似乎想找父亲,却被大人们的谈话吸引了注意力。

“......必须送走......”温父的声音突然清晰,“慕白那孩子继续留在念念身边,迟早会出事。”

另一个声音响起,陆沉洲认出那是自己的父亲:“放心,周家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就是沉洲那孩子......今天差点惹祸。”

“好在没出大事。”温父叹气,“就是苦了慕白,替沉洲受了这份罪。”

视频到此结束。

陆沉洲坐在车里,雨水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二十年前的真相。所以那道烫伤根本不是救温念留下的?甚至是......他推了她才导致的意外?

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陆沉洲接起来,那边传来温念平静无波的声音:

“想起来了?”

陆沉洲沉默片刻,声音沙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她在摩挲那个钥匙扣。“花园的烧烤架倒了,我的裙子被火星点燃。你确实冲过来救了我,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但那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救我。之后的二十年,你总是在把我推入火坑。”

陆沉洲闭上眼睛,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像是倒带的沙沙声。

“周叙白的伤......”

“他为了救我,手臂被烧烤架烫伤了。”温念轻声说,“而你父亲为了维护你,让周家把他送走。条件是一笔足够封口的钱,和永远的沉默。”

所以周叙白才戴着面具?不是为了遮盖伤疤,而是为了隐藏那张和陆沉洲太过相似的脸?

电话那头传来温小满梦呓的声音,温念的语气突然变得柔软:“宝贝乖,妈妈在这里。”

陆沉洲突然想起孩子那个无声的“再见”。所以他早就知道?知道这个父亲从来不是英雄,而是个需要被审判的罪人?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问。

温念轻笑一声,钥匙扣碰撞的细微声响透过话筒传来:“因为我要你一点点想起来。就像我这二十年来,每天都会想起那个被篡改的真相。”

电话被挂断。

陆沉洲抬起头,发现雨不知何时停了。晨曦微露,温念公寓的灯已经全部熄灭。

他发动车子,径直开往陆家老宅。那里应该有完整的监控记录,父亲一向有保存一切证据的习惯。

或许答案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他从未想要寻找。

就像温念那颗早已锈迹斑斑的心,一直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