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旧宅秘影

陆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晨雾像纱布一样缠绕着黑色的铁门。陆沉洲把车停在路边，没有惊动管家。这个时间，老宅里应该只有几个值班的佣人。

他绕到宅子后面，从书房窗户翻进去。二十年了，这扇窗户的锁还是坏的，温念曾经笑话过陆家的安保形同虚设。

书房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陆沉洲打开手机照明，光线扫过那些蒙着白布的家俱。父亲去世后，这里就保持着原样，连书桌上的钢笔都还摆在他最后放下的位置。

他径直走向墙角那个老式保险柜。这不是明面上那个用来放文件的普通保险柜，而是父亲真正的秘密收藏处。温念应该不知道这个的存在——至少他这么以为。

保险柜密码是他和父亲的生日组合。转动把手时，陆沉洲莫名觉得有人来过。锁孔太光滑了，像是最近刚被使用过。

柜门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个标注日期的硬盘。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密封袋，其中一个标签上写着“温宅生日会2003.6.18”。

陆沉洲取出那个袋子，手指有些发颤。袋子里除了硬盘，还有一叠照片。最上面是温念八岁生日会的集体照，孩子们围着蛋糕笑得开心。他站在温念左边，表情别扭地看着镜头。而温念右边……

照片被剪掉了一个人。

陆沉洲翻到背面，那里用钢笔写着所有孩子的名字。在“陆沉洲”和“温念”之间，还有一个被墨水狠狠涂掉的名字，但仔细看还能辨认出“周慕白”三个字。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硬盘。文件夹里是几十个监控视频片段，日期都是生日会前后。

第一个视频是生日会当天早上。花园里，年幼的周叙白——那时还叫周慕白，正在帮温念编花环。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经常做这件事。

“慕白哥哥最好啦。”小温念的声音透过镜头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甜糯，“不像沉洲哥哥，老是板着脸。”

周慕白笑着摸摸她的头，手腕上有一块新鲜的擦伤。

第二个视频是事故发生时。烧烤架确实倒了，但不是意外。视频角落里，一个小男孩的身影快速跑过，衣角勾住了烧烤架的支腿。那个身影……太像他了。

陆沉洲暂停视频，放大画面。男孩转身的瞬间，露出侧脸——确实是他，但表情异常狰狞。

接下来的一段让他呼吸停滞。火苗窜上温念的裙摆时，他确实冲了过去，但不是去救她。视频清楚地显示，他伸手推了她一把，像是要把她推进火里。

是周慕白冲过来护住了温念，自己的手臂却被烫伤。而陆沉洲在混乱中不小心按在烧烤架上，留下了那道疤。

视频最后，大人们闻声赶来。温父第一个抱起温念，陆父则快速查看了一下儿子的伤势，然后对周父使了个眼色。

“就说沉洲是为了救念念受伤的。”陆父的声音被清晰地录下来，“慕白那边，你知道该怎么做。”

硬盘里还有一段音频，是事故后大人们在书房的谈话。

“周家必须把慕白送走。”这是温父的声音，“那孩子看念念的眼神不对，迟早要出事。”

陆父轻笑：“放心，周家已经答应了。条件是要温氏下个季度的订单。”

“那沉洲推念念的事……”

“没有人会知道。”陆父打断道，“监控我已经处理了。从今天起，沉洲就是救人的英雄。”

陆沉洲关掉视频，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二十年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勇敢的小英雄，却原来是个被父亲包装好的骗子。

他继续翻找保险柜，在最底层发现一个密封的医疗袋。里面是周叙白的完整病历，还有几张烫伤治疗的照片。那些伤疤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得多，几乎覆盖了整个左前臂。

病历最后一页贴着张便签，是温念的笔迹：“你以为我不知道真相？”

便签日期是他们婚礼那天。

所以温念早就来过这里，早就知道一切。她嫁给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冒牌的英雄。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陆沉洲走到窗边，看见温念的车停在铁门外。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那个锈迹斑斑的钥匙扣在腰间晃动。

她没有进门，只是抬头望着书房的窗户，像是知道他在那里。

晨光中，她举起右手，轻轻晃了晃那个钥匙扣。然后转身回到车里，绝尘而去。

陆沉洲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手机震动，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玫瑰会枯萎了。”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纹身，第一次觉得那些玫瑰花瓣像极了凝固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