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碎玉中的血色记忆

夜凉如水。

谢无咎站在我面前，手中捏着那枚被我失手摔碎的玉佩。他周身的气息不再是平日的冰冷漠然，而是某种濒临爆发的、极度危险的死寂。

碎玉的棱角刺破他苍白的指尖，鲜血缓缓渗出，沿着碎裂的纹路蜿蜒而下，在冰冷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掌心那碎裂的、露出狰狞编号烙印的残片，眼神空茫得可怕。

“……不可能……”他极低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完全不似他平日清冷的语调，“怎么会……”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蜷缩在冰冷的石阶上，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融入阴影里。

【警告：检测到目标精神极度不稳，能量波动超出阈值！危险等级：最高！建议立刻远离！】系统的机械音尖锐地在我脑中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不用它说，我也知道。眼前的谢无咎，像一座积压了太多能量、即将轰然喷发的火山，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引来毁灭性的后果。

我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只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就在我的脚跟即将碰到下一级台阶的瞬间——

他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赤红的血丝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彻骨的疯狂与痛苦。那目光穿透空气，死死锁定了我，仿佛我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是你……”他嘶声道，一步步向我逼近，碎裂的玉佩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的印记，“是你让它碎了……”

“不……不是我……是它自己……”我语无伦次地辩解，手脚并用地向后躲，冰冷的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

他根本听不进去。此刻的他，似乎被某种更深层的、无法控制的情绪彻底淹没。理智荡然无存，只剩下本能的暴戾和毁灭欲。

他猛地伸出手，却不是抓向我，而是狠狠一拳砸向我身侧的石雕栏杆！

“轰”的一声闷响，坚硬的石栏应声碎裂，石块飞溅。一块尖锐的碎石擦过我的脸颊，瞬间划出一道血痕。

刺痛传来，温热的血珠顺着我的下颌线滑落。

而几乎是同时，谢无咎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我脸颊上那道细小的伤口，以及那滴正缓缓滚落的血珠。他赤红狂乱的眼底，像是被这抹鲜红猛地刺了一下，翻涌起更加剧烈的、混乱的漩涡。

他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踉跄着又向前迈了一步，沾满他自己鲜血和碎玉粉末的手，颤抖着伸向我的脸。

我吓得闭上眼，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他冰冷的、沾染着血腥气的指尖，极其轻微地、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我脸颊的伤口。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颤抖。

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我鲜血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他掌心那些沾染了两人鲜血的碎玉残片，猛地爆发出一种刺目的、诡异的白光！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瞬间将我们两人笼罩其中！

“啊——！”谢无咎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猛地抱住了头，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正在承受千刀万剐之刑。

无数的画面、声音、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狂暴的洪流，通过那诡异的白光，强行涌入我的脑海！

不是我的记忆！

是……他的！

冰冷的实验室，穿着白色长袍、面目模糊的人影，各种闪烁着寒光的怪异器械……幼小的、被束缚在石台上的男孩，身上插满细管，一次又一次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注入……绝望的哭喊，冰冷的记录声，还有那刻入骨髓的、代表实验体的编号……

以及……一个穿着素色衣裙、面容温柔姣好，眼神却带着怜悯与不忍的年轻女医师……她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塞给被锁在笼子里、伤痕累累的少年……她笨拙地替他清洗伤口，低声哼唱着不成调的安眠曲……她在深夜的实验室里，颤抖着手，试图破坏那些冰冷的仪器……

“……快跑……阿咎……活下去……”女人被拖走时，最后回望的那一眼，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决绝……

那些碎片化的记忆汹涌澎湃，带着原主强烈的情绪冲击——冰冷的绝望、刻骨的仇恨、还有一丝微弱却顽固的、针对那唯一给予过温暖的女医师的……扭曲的依恋。

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让我头痛欲裂，几乎要昏厥过去。

白光骤熄。

碎玉失去光芒，变得黯淡无光，啪嗒一声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周围死一般寂静。

我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全身，脑中嗡嗡作响，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仍在不断冲撞。

谢无咎也停止了嘶吼和颤抖。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脸上的疯狂和暴戾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碎裂般的痛苦。他看着我，眼神依旧空洞，却不再是之前的疯狂，而像是透过我，看到了遥远时空外的另一个灵魂。

他沾着血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我，嘴唇翕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那不是一个名字。

更像是一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代号。

或者说，是那个女医师在实验室里，偷偷称呼那个少年实验体的……昵称。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

他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