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碎玉中的血色记忆

深夜的庭院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动。

我蜷缩在床榻上，手中紧握着那本《香料古方辑录》。书页间密密麻麻的批注让我越发确信，谢无咎给我的药液绝非简单的“中和”之物。其中几味药材的组合，分明是针对某种特殊体质的镇定剂。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身，屏息倾听。那声音来自书房方向，紧接着是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

不对劲。

我赤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张望。书房的方向隐约有灯火晃动，却听不见任何人声。这种寂静反而更令人不安。

犹豫片刻，我还是推开了房门。夜风带着凉意拂过，我裹紧单薄的外衫，小心翼翼地向书房走去。

越靠近书房，空气中的异样就越发明显。一种熟悉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让我心头一紧。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摇曳的烛光。我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书房内一片狼藉。奏折散落一地，紫檀木书案翻倒在地，笔墨纸砚洒得到处都是。而谢无咎就站在这一片混乱中央，背对着我，玄色衣袍有些凌乱，墨发披散，肩背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

“大人？”我试探着开口。

他猛地转过身，烛光映亮他的侧脸。那张总是苍白冷漠的脸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翻涌着混沌的血色，额角青筋暴起，像是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出去。”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暴戾。

但我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正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翻到的书案旁——那枚我一直贴身收藏的白玉佩不知何时掉了出来，正静静地躺在碎瓷片中间。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狂乱。

“谁准你动它的？”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我下意识地后退，却抵住了门框，无处可逃。“我没有……是它自己掉出来的……”

他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冰冷的手猛地扼住我的脖颈，力道大得让我瞬间窒息。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都想知道……都想来窥探……”他喃喃自语，手指越收越紧，“那就都去死……”

缺氧让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命挣扎。慌乱中，我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终于抓住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是那枚玉佩！

几乎是同时，谢无咎的手猛地收紧，我痛呼一声，指甲在挣扎中划破了他的手臂，几滴温热的血溅落在玉佩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枚沾染了两人鲜血的玉佩突然发出朦胧的白光，表面的云纹仿佛活过来一般流动起来。

谢无咎的动作猛地顿住，扼住我喉咙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无数的画面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冰冷的地下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还有躺在手术台上的少年……那眉眼，分明是年幼的谢无咎！

紧接着，是一个穿着医师服的女子背影。她正在偷偷记录着什么，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张脸，竟然和我有七八分相似！

画面飞速切换：深夜的逃亡，枪声，还有少年紧紧抓着女医师的手……最后是刺耳的刹车声，漫天的火光……

“阿眠……”谢无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破碎的茫然，“这次……你又要丢下我吗？”

他的眼神依旧混沌，却不再是纯粹的疯狂，而是染上了深切的痛苦和……依赖？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气息突然彻底失控。强大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将我狠狠掀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剧痛传来的同时，飞溅的玉佩碎片划过我的脸颊，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我看见谢无咎像是被定格般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我脸上流淌的鲜血，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清明——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