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夜囚徒
雨还在下,陆沉洲站在陆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扭曲的痕迹。掌心被芯片割破的伤口隐隐作痛,温念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临终关怀”——她说得那么轻,却又那么狠。
助理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陆总,董事会那边要求您立即解释内网瘫痪的事。”
陆沉洲没有转身,目光依然盯着窗外:“压下去。”
“可是...”
“先查这个。”他将温小满留下的兔子玩偶扔到桌上,U盘从裂缝中滑出,“三年前的所有内网访问记录,特别是婚礼前后那几天。”
助理拿起玩偶,手指触到U盘时微微一顿:“这个玩偶...好像是温小姐大学时就有的。”
陆沉洲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温小姐以前来集团等您下班时,经常抱着这个兔子玩偶。”助理小心地说,“有一次您开会到很晚,她就在休息室里抱着它睡着了。”
记忆突然袭来。是的,他记得。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温家还没出事。她总是安安静静地等他,抱着那个旧玩偶,像个没安全感的孩子。
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等他了?
“陆总?”助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还有件事...技术部在恢复监控时发现,温博士最近每周三都会去城郊监狱。”
陆沉洲皱眉:“监狱?”
“对,而且是最高安全级别的那所。”助理调出平板上的记录,“每次都是单独会见,没有律师陪同。”
屏幕上显示着温念的探监记录。最近一次是三天前,她撑着一把黑伞走进监狱大门,背影单薄却笔直。
陆沉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伤痕:“查她见了谁。”
助理犹豫了一下:“已经查到了。是王志远,温氏药业的前财务总监。”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砸在陆沉洲胸口。王志远,温父跳楼前最后见过的人,也是温氏破产案的关键人物。三年前庭审时,这个人突然翻供,承认所有罪名,然后被判了二十年。
“探监记录最早是什么时候?”陆沉洲的声音有些发紧。
助理滑动屏幕,然后突然愣住:“是...是您和温小姐婚礼当天。”
雨声突然变得很大。陆沉洲想起那个喧闹的婚礼,温念穿着婚纱对他微笑,眼底却藏着他当时看不懂的情绪。原来在宣誓之前,她已经去见过导致她家破人亡的仇人。
“当天的监控还能找到吗?”
助理摇头:“监狱那边的记录只保留一年。但是...”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我们找到了王志远的账户记录。他在入狱后第一个月,收到了一笔巨额汇款。”
汇款时间恰好是温念第一次探监后一周。而汇款人的名字让陆沉洲瞳孔骤缩——
周叙白。
车在雨中疾驰。陆沉洲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手指紧紧攥着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温念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或许只是某个良心不安的董事...”
但现在看来,良心不安的不是董事,而是他自己。
城郊监狱矗立在雨幕中,像一座灰色的堡垒。陆沉洲亮明身份后,狱警带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王志远是重点监管对象。”狱警说,“平时很少有人来看他,除了那位温小姐。”
会见室里,王志远已经坐在玻璃另一侧。三年牢狱生活让他苍老了许多,但眼睛依然精明地打量着陆沉洲。
“陆总。”他先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嘶哑的电流声,“没想到您会来看我。”
陆沉洲坐下,直接将兔子玩偶放在桌上:“认得这个吗?”
王志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温小姐的玩具。她每次来看我都带着。”
“她来看你做什么?”
“聊聊天而已。”王志远微笑,“说说过去的事,说说温老先生的事。”
陆沉洲向前倾身:“三年前你为什么突然翻供?”
话筒里传来一声轻笑:“因为我有罪啊,陆总。温氏的账是我做的假,药是我让人换的标签,这些我都承认了。”
“那周叙白为什么给你汇款?”
王志远的笑容突然僵住。他盯着陆沉洲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靠回椅背:“陆总,您知道温小姐第一次来看我时说了什么吗?”
陆沉洲沉默地看着他。
“她说,”王志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她一定会让所有参与那场阴谋的人付出代价。包括我,也包括...您。”
雨声敲打着会见室的窗户,像无数手指在敲打玻璃。
陆沉洲站起身,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温父跳楼前,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王志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许久,他才抬起头,眼底有着深深的恐惧:
“他说...玫瑰终将枯萎,但锈钉会永远扎在心脏里。”
回程的路上,雨越下越大。陆沉洲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色,想起温念总是不离身的那个锈迹斑斑的钥匙扣。
所以这就是她的锈钉。
手机突然震动,助理发来最新消息:技术部恢复了部分删除的记录,发现温念在婚礼当天不仅来了监狱,还去了另一个地方——
陆氏老宅的书房。
而监控显示,她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恰好是他和宾客们在宴会厅喝酒庆祝的时候。
陆沉洲猛地踩下刹车。雨水模糊了车窗,他却清晰地看见三年前的那个画面:温念穿着婚纱坐在书房地毯上,脚下是碎裂的玉佩。而她手中握着的,正是那个锈迹斑斑的解剖刀钥匙扣。
原来从那时起,陷阱就已经布下。
他颤抖着手指拨通温念的电话。响了三声后,那边接起来,背景音是温小满哼唱的儿歌。
“陆总?”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又想翻我儿子的玩具了?”
雨声在车内回荡,陆沉洲看着后视镜里自己苍白的脸,终于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温念,这三年里,你有没有一刻...”
电话那头传来温小满欢快的声音:“妈咪!周叔叔来了!”
通话突然中断。忙音像钝刀一样锯着他的神经。
陆沉洲慢慢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副驾驶座的兔子玩偶上。玩偶的裂缝里,隐约可见一枚微型监听器正闪着红光。
原来她一直都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