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逆向招标

陆沉洲站在陆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已经结痂的伤口。三天了，那道细小的划痕依然带着隐约的刺痛。

“陆总，瑞康科技刚刚发布了招标公告。”助理推门而入，语气急促，“是针对新型抗癌药的专利授权。”

陆沉洲转身接过平板。屏幕上简洁的公告页面，瑞康科技的logo旁印着一朵玫瑰——与温念留下的那朵标本惊人相似。

招标条件第一条就用加粗字体标注：“投标人需通过伦理审查委员会全面评估”。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嗤笑。

“伦理审查？他们以为这是在选道德模范吗？”一个董事不屑地敲着桌子，“陆氏什么时候需要向这种小公司证明伦理了？”

陆沉洲的视线却死死锁定在条款细则上。那些看似标准的条文里，巧妙地嵌入了“历史事故追溯条款”和“供应链道德审计”。每一条都精准地指向陆氏最不愿被触及的角落。

“查到了。”技术总监突然抬头，“条款起草人是周叙白。”

屏幕切换，银质面具在会议室灯光下泛着冷光。周叙白的资料少得可怜，只有寥寥数行：顶尖外科医生，三年前因实验室事故毁容，此后常年戴面具示人。

“事故日期...”陆沉洲的声音突然干涩，“是不是温氏药业破产前一周？”

会议室顿时安静。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巧合得可怕的时间点——周叙白出事后的第七天，温氏的问题药品被曝光。

平板电脑突然震动，推送了瑞康科技的补充公告。公证人名单最上方，赫然是周叙白的名字。

陆沉洲猛地起身：“准备车，去招标现场。”

招标中心大堂里挤满了记者。温念站在签名墙前，一身简洁的白色西装，那个锈迹斑斑的钥匙扣挂在腰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温博士，设置伦理审查是否针对特定企业？” “传闻您与陆氏集团有私人恩怨，这是否会影响招标公平性？”

温念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全场：“瑞康科技的每一个决定都基于专业和道德考量。”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与刚进门的陆沉洲相遇，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特别是当生命和科学被商业利益裹挟时，道德就显得尤为重要。不是吗，陆总？”

闪光灯瞬间聚焦在两人之间。陆沉洲稳步上前，在签名墙上落下苍劲有力的笔迹。

“温博士说得对。”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所以陆氏欢迎任何形式的审查，包括三年前温氏药业7743批次的温控记录。”

温念的笑容丝毫未变，但握着话筒的指节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银质面具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栏杆旁。周叙白俯视着大厅，面具下的眼睛深不见底。

“公证人到了。”温念轻声提醒，目光却仍锁定陆沉洲，“说起来，陆总应该认得周医生。毕竟他曾经是陆氏医疗中心最年轻的外科主任。”

陆沉洲抬头看向二楼。那个身影莫名熟悉，特别是支撑在栏杆上的左手姿势——和他思考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周叙白微微颔首，面具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招标说明会开始后，陆沉洲坐在第一排，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周叙白身上移开。那个面具太过完美地贴合着脸部轮廓，仿佛那就是他真正的皮肤。

休息间隙，陆沉洲在走廊拦住了准备离开的周叙白。

“我们见过。”这不是疑问句。

面具下传来低沉的笑声：“陆总见过这张脸的人不多。毕竟它变成这样之后，连我自己都不愿见。”

“三年前的实验室事故...”陆沉洲向前一步，“真的是意外吗？”

周叙白突然抬手按住面具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陆总觉得呢？就像温氏那批药，真的只是温控失误吗？”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温念带着团队走来，钥匙扣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医生。”她自然地站到两人之间，侧身挡住陆沉洲的视线，“下一场要开始了。”

周叙白点头离去，白大褂下摆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温念转身面对陆沉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扣上的锈迹：“陆总似乎对我的公证人很感兴趣。”

“我只是好奇，”陆沉洲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是什么样的公证人，会在条款里藏匿温氏破产的真相。”

温念的笑意终于到达眼底：“那么陆总是否好奇过，为什么周医生出事的那家实验室，恰好是陆氏旗下的私人研究机构？”

她转身前，最后一句轻如耳语：“顺便说，周医生的事故编号是7743。很熟悉的数字，不是吗？”

陆沉洲僵在原地。7743——正是温氏那批问题药品的编号。

招标会的广播响起，温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个钥匙扣最后一次晃动时，陆沉洲看清了上面新刻的一行小字：一切只是开始。

他握紧掌心，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袖口。

周叙白的面具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仿佛一个沉默的审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