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答案在风中飘荡

哑婆的呜咽声和那尖细的威胁声隔着门板，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我这些天强行维持的平静假象。

贵妃的人。他们竟然又来了。在谢无咎那样毫不留情的警告之后，他们竟然还敢再次上门。是找到了更确凿的证据？还是……得到了某种默许？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手脚瞬间冰凉。我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远离院门，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寻找任何可能藏身或逃跑的路径，尽管明知是徒劳。

外面的争执声更清晰了些。

“嬷嬷行行好，咱家就问一句，就问一句！前几日宫里是不是送了些上用的冰蚕丝料子到各府？贵府……可收到了？娘娘查问用度呢！”那太监的声音透着一种焦灼，却又强行压着，显得格外诡异。

冰蚕丝？这借口找得如此拙劣，几乎等同于明抢。他们根本不是来问料子的，他们是来确认我是否还在这里！是否……还活着！

哑婆的呜咽声更急，似乎是在拼命摇头否认。

就在那太监似乎快要失去耐心，语气越发强硬时，另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铁，陡然插入。

“本官的府库，何时需要向贵妃报备了？”

是谢无咎！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更加冷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后的沙哑。但他出现的时机，依旧精准得可怕。

门外瞬间死寂。连哑婆的呜咽声都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扑通跪地的声音和那太监惊恐万状的求饶：“首辅大人息怒！奴才……奴才万万不敢！只是奉命……奉命……”

“奉谁的命？”谢无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是奉旨，还是奉的贵妃私令？私闯朝廷首辅府邸，窥探朝廷机密，该当何罪，需要本官提醒你吗？”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那太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磕头声清晰可闻，“奴才这就滚！这就滚！再也不敢了！”

一阵狼狈的混乱声响后，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心脏仍在狂跳。又一场危机，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他像是永远盘踞在蛛网中心的猎手，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贵妃如此锲而不舍？原剧情里，一个炮秀女的死，根本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我的存在，究竟触动了什么？

还有他……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对。那丝隐藏极深的疲惫和沙哑，逃不过我这段时间高度紧张的神经。

院门外，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不是离开，而是停在了门口。

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他又要进来？

我猛地站起身，心脏再次揪紧。这次是因为他本身。

门被推开。谢无咎站在门外，暮色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轮廓，却融化不了他眼底的冰冷。他看起来似乎与平日无异，依旧清瘦挺拔，但离得近了，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睑下极淡的青色，和唇角那一丝近乎僵硬的紧绷。

他没有端任何东西，只是空手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我身上，深不见底。

“你，”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了几分，“很好奇？”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摇头：“民女不敢……”

“贵妃为何屡次三番找你？”他打断我，问题直接得令人心惊，“你看到了什么？或者，你拿走了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我的所有伪装，直刺灵魂深处。

我脸色煞白，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夜冷宫暴雨，闪过贵妃与侍卫纠缠的模糊身影，还有……还有那块被我慌乱中从冷宫地上抓起、后来一直藏在身上某处的、质地奇怪的碎玉！原主在被灭口前，是不是无意间拿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可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系统从未提示过！

“我……我没有……”我的声音抖得厉害，“那夜雨太大，我什么都没看清……我只是害怕，就跑……”

他的目光依旧锁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中的真假。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让我窒息。

良久，他忽然极轻地蹙了一下眉，抬手，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一个极其短暂的动作，快得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

但那一瞬间，他周身那种绝对掌控的气势，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泄露出底下深藏的、被强行压抑的什么东西。

是痛苦？还是……别的？

就在这心神震荡的刹那，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的机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我脑海深处响起——

【滴——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触发隐藏信息片段。】

【信息解析中……】

【解析完毕。播放——】

紧接着，并非系统的声音，而是一段极其模糊、仿佛隔了万千时空的、破碎的对话片段，强行涌入我的脑海！

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声音：‘……放过他！他只是个孩子！你们的实验失败了！不能再……’

一个冰冷的男声打断她：‘失败？不，编号柒玖是最接近成功的作品！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驯化和刺激。比如，当着他的面，处决掉不听话的……医护人员？’

女子凄厉的喊声：‘不——！’

然后是电流的滋滋声，某种仪器尖锐的嗡鸣，还有一个孩子压抑不住的、极端恐惧和痛苦下的嘶啞尖叫——

【片段结束。】

那声音戛然而止。

我猛地捂住耳朵，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那片段虽然短暂破碎，但里面蕴含的绝望、冰冷和残酷，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我的神经！

编号柒玖……医护人员……处决……实验……

那些破碎的词语，和我之前猜测的皇室秘辛、人形兵器隐隐对应，却更加具体，更加……鲜血淋漓。

谢无咎……他曾经是……“编号柒玖”？

那个被当着面处决了亲近之人的……孩子？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他。他依旧站在那里，似乎对我突然的异常毫无所觉，只是看着我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仿佛刚才那段恐怖的记忆碎片，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不，不是幻觉。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人性化的……感慨？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剧情关键碎片：‘破碎的哭喊’。】

【友情提示：您并非随机穿书者。您是谢无咎轮回百世中，唯一留有模糊印象的灵魂波动源头。推测与‘破碎的哭喊’中未被记录的最终结局有关。】

【终极任务‘唤醒他人性’基础条件已满足。请继续努力存活，探索更多碎片。】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我不是随机穿书者？

我是他……轮回百世中，唯一记得的……？

那场残酷实验的结局……和我有关？

无数信息碎片疯狂冲撞着我的大脑，几乎要将它撑爆。我看着眼前这个冰冷、强大、仿佛没有任何弱点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完美表象之下，深可见骨的、血淋淋的伤痕。

以及……那伤痕尽头，似乎……连接着我。

答案在风中飘荡，呼之欲出，却又裹挟着更深的迷雾和……令人恐惧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