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锈钉入骨
暴雨砸在会展中心的玻璃穹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陆沉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温念抱着孩子坐进一辆黑色轿车。雨水模糊了车窗,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回头望了一眼。
“车是瑞康科技的配车,司机是温博士的固定助理。”助理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温小满,三岁零四个月,出生证明上的父亲栏是空白。”
陆沉洲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的裂痕。那道口子正好划在玫瑰纹身上方,像是某种预兆。
“跟上他们。”
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隔着两辆车跟在后面。雨越下越大,车窗上流淌着扭曲的水痕。陆沉洲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温念就是这样消失在大雨里,只留下一纸离婚协议和空荡荡的衣帽间。
那时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温家刚刚破产,她父亲跳楼自杀,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他甚至准备好了等她回来要如何安慰她,如何告诉她陆氏会接手温家的烂摊子。
直到三个月后,他才在书房保险柜里发现那块传家玉佩不见了。保险柜密码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陆总,他们往地下车库去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宾利跟着驶入地下车库,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车库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温念的车停在最角落的位置。她先下车,撑开一把黑色雨伞,然后才拉开后座车门抱出孩子。温小满似乎睡着了,小脸埋在她颈窝里。
陆沉洲推开车门,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念。”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雨伞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抿紧的嘴唇和线条紧绷的下颌。
“陆总。”她的声音比在会场时更冷,“跟踪前妻可不是绅士行为。”
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格外清晰。“我们得谈谈。”
“我以为在会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后退一步,将孩子护得更紧,“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那孩子呢?”他的目光落在温小满身上,“他是不是我的儿子?”
温念笑了,笑声在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陆总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们结婚那天你就说过,温家已经一无所有,不配为陆家延续血脉。”
他的呼吸一窒。那句话确实是他说的,在婚礼后的家族宴会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那时温父刚刚跳楼,温氏药业宣告破产,他需要向董事会表明立场。
但他从没想过她会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
“商业需要?”温念替他把话说完,雨伞微微抬起,露出那双冷得结冰的眼睛,“就像你娶我一样,只是为了吞并温氏的最后一点残余价值。”
陆沉洲想要反驳,却看见她空着的那只手伸进口袋,掏出那个锈迹斑斑的解剖刀钥匙扣。
“陆总认得这个吗?”她向前一步,钥匙扣的尖端抵上他的喉结。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三年前你书房的保险柜钥匙。”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每个字都砸进他耳膜,“可惜等我打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除了这个——”
她手腕一翻,钥匙扣上那个模糊的“W”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婚礼当天失踪的传家玉佩,怎么会藏在保险柜里呢?”她轻笑一声,钥匙扣的尖端微微用力,“除非是有人故意放进去,好栽赃给刚刚失去一切的新婚妻子。”
陆沉洲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钥匙扣的锈迹蹭在他掌心,留下淡淡的红痕。
“你以为我会信吗?”他逼近一步,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肩头,“如果真是我栽赃,为什么要把玉佩换成这个?”
温念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雨伞不知何时已经倾斜,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像是眼泪。
“因为那块玉佩早就碎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在你决定用温氏的破产来换取陆氏股价上涨的那天晚上。”
车库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她苍白的脸。雷声轰隆隆地滚过,震得地面都在轻微颤动。
陆沉洲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回到家时发现书房地毯上散落的玉佩碎片。当时他以为是她发脾气摔碎的,现在才意识到...
“是你。”他松开她的手,向后踉跄一步,“是你摔碎了玉佩,然后留下这个钥匙扣。”
温念没有否认。她收回钥匙扣,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锈迹。
“知道为什么我选择这个钥匙扣吗?”她抬头看他,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因为它像极了你给我的爱情——表面光鲜,内里早已锈迹斑斑。”
怀里的温小满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那双和陆沉洲如出一辙的凤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妈咪?”孩子软糯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下雨了吗?”
温念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低头轻声安抚:“没事,宝贝,我们马上就回家。”
她转身拉开车门,小心地把孩子放进安全座椅。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仿佛站在身后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陆沉洲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他看着她细心地为孩子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然后转身面对他。
“温念。”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至少让我...”
“陆沉洲。”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语气平静得可怕,“知道温氏破产前最后一批药是怎么被召回的吗?”
他愣住。这件事是温氏破产的导火索,一批抗癌药被污染,导致多名患者出现严重不良反应。
“因为有人更换了保存温度标签。”温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扣,“就像有人更换了你书房保险柜里的玉佩一样。”
又一道闪电划过,这次他看清了她眼底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可见骨的失望。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消失三年只是为了躲你吧?”她轻轻摇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好戏才刚刚开始。”
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他的视线。引擎发动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尾灯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陆沉洲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车库转角。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掌心传来刺痛感,他低头看去,发现那把钥匙扣不知何时在他掌心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锈迹混着血迹,在皮肤上晕开淡淡的红。
助理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走近:“陆总,需要去医院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握紧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终于意识到——这场重逢根本不是偶然。
而是她精心策划了三年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