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雨夜叩门与青玉盒

暴雨敲打着屋檐，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我被这雨声惊醒，坐起身，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枚冰凉的青玉盒还在。

白日书房的经历如同梦魇，在我脑中反复回放。他平静无波的眼神，指尖冰冷的触感，石缝里暗褐的血迹，还有这枚突如其来的药膏。

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驯化手段？还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扭曲的关切？

我打开玉盒，一股清冽的药香散发出来，膏体莹白细腻。我迟疑着，用指尖蘸取一点，轻轻涂抹在手腕那圈淡黄色的淤痕上。药膏触肤冰凉，很快化开，那隐隐的酸痛感竟真的缓解了不少。

真是好药。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头发沉。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不同于风雨声的叩击！

咚！咚！咚！

声音又快又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完全不像是那个沉默侍卫的风格。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慌忙将玉盒塞回枕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挪到门边。

“谁？”我压着嗓子问，声音在雨声中微不可闻。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一个略显尖细、被雨水打得有些模糊的声音：“姜姑娘，开门！贵妃娘娘宫中急事！”

贵妃的人？！他们怎么敢在夜里直接找到首辅府内院来？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是白天我去书房被人看见了？还是贵妃终于查到了我的踪迹，不惜触怒谢无咎也要将我灭口？

“我……我已歇下，有什么事明日……”我试图搪塞，声音发抖。

“明日？怕是等不到明日了！”门外的人语气变得强横，“娘娘丢了要紧的物件，有宫人指认最后见过那贼人的往你这方向来了！快开门！否则休怪咱家无礼！”

他们竟敢强闯？！

我背脊发凉，手下意识地去摸门闩，却又猛地停住。不能开！开了就是死路一条！

可若不开，他们强行破门而入，我又能往哪里逃？

就在我绝望之际，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从院墙外传来。

“何事喧哗。”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雨夜的喧嚣。

门外贵妃宫人的气焰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矮了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首、首辅大人？奴才不知大人在此，惊扰大人，罪该万死！实在是贵妃娘娘……”

“滚。”

一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比这暴雨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味。

门外瞬间死寂。我甚至能想象出那几个宫人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模样。

“是……是！奴才这就滚！这就滚！”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仓皇远去，迅速被雨声吞没。

院门外，重新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还有那道无声伫立在墙外的、冰冷的存在感。

他没有离开。

我僵在门内，手脚冰凉，心跳如鼓。他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是听到了动静？还是……他一直都知道贵妃的人会来？

隔着门板，我仿佛能感受到他那道没有温度的目光，正落在这一方小小的院门上。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已经离开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隔着雨幕，听不出远近。

“东西，用了？”

我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那药膏。

“……用了。”我小声回答，声音淹没在雨声里，但他似乎听到了。

“嗯。”

然后，再无声息。

又过了许久，那股笼罩在院外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感才缓缓褪去。

我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全身脱力，雨水冰冷的湿气透过门缝渗进来，我却浑然不觉。

这一次，是他替我挡开了危机。

用最直接、最蛮横、也最有效的方式。

我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圈淡黄色的痕迹，药膏的清冽气息隐约可闻。

这算什么？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再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庇护？

我抱紧膝盖，将脸埋进去。

在这场与魔鬼的交易里，我付出的代价似乎越来越多，而得到的，却只是更加摇摇欲坠、仰人鼻息的生存。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