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墨香与血腥交织的午后
门内传来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半分昨夜失控的痕迹。
我盯着石缝里那点暗褐色的污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滞涩了几分。那是……血吗?是谁的血?
“姜姑娘?”门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不耐。
我不敢再犹豫,猛地收回视线,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一股浓郁的墨香和冷冽的松木气息混合着扑面而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被精心掩盖过的……铁锈味。
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窗外乌云压顶,闷雷声隆隆滚过。谢无咎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着月白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正垂眸批阅着一份奏折。侧脸线条冷峻,神情专注淡然,指尖执着的狼毫笔流畅地移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副画面清贵雅致,如同名家笔下的水墨丹青。
如果……我没有看到他袍角一处不易察觉的、微微深了一点的色泽,以及书案边缘一道极细、几乎看不见的新鲜刮痕的话。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案旁侧下方,那里设有一个小案,上面摆放着研好的墨和几支备用毛笔。这是供书童或侍女伺候笔墨的位置。
“磨墨。”他没有抬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是。”我低声应道,跪坐在蒲团上,拿起那方沉重的松烟墨锭,在 already 研得浓稠的墨汁中缓缓打圈。
手腕还有些隐隐作痛,动作不免稍显滞涩。
书房里只剩下墨锭摩擦砚台的细微沙沙声,以及窗外越来越近的闷雷声。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我低垂着眼,不敢看他,全部的注意力却都绷紧在他身上。他能如此平静,仿佛昨夜那个掐着我手腕、痛苦喘息的人只是我的幻觉。那台阶外的血点,这屋内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又该如何解释?
“心不静。”他忽然开口,笔尖未停,“墨色则浮。”
我手一抖,墨锭差点滑脱。连忙稳住心神,更加专注地研磨,努力让动作看起来平稳流畅。
他不再说话,继续批阅奏章。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暴雨将至。书房内没有点灯,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偶尔抬起看向奏章的眼睛,深不见底,偶尔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下笔,将批阅好的奏折合上,放到一旁。
那一边,已经叠了厚厚一沓。
他微微后靠,闭上眼,抬起手指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但这个动作也只持续了一瞬,他便放下手,目光转向我。
那目光落在我正在研磨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我下意识地想将手腕缩回袖中,却强行忍住了。
“手怎么了?”他问,语气听不出关心,更像是一种单纯的询问。
我喉咙发干,低声道:“回大人,没什么,前几日不小心磕碰了一下。”我不敢提昨夜,甚至不敢流露出任何知情的神色。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朝我伸出手。
“过来。”
我浑身一僵,看着他那只骨节分明、冷白修长的手,心脏狂跳。他要做什么?
恐惧让我迟疑,但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放下墨锭,挪动僵硬的膝盖,靠近书案。
他的手指轻轻搭上我手腕的那圈淡黄色淤痕。冰冷的触感激得我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他指尖极轻微的力道按住。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过那圈痕迹,动作有些生疏,甚至称得上笨拙,与他批阅奏折时的行云流水截然不同。
“是这里?”他问,目光落在淤痕上,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
“……是。”我的声音细若蚊蚋。
他又沉默了片刻,才松开手,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巧青玉盒,推到我面前。
“拿去。”
我愣住,看着那质地温润的青玉盒,没有动。
“消肿。”他言简意赅地解释,已然转开视线,重新拿起一份新的奏折,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触碰和赠药只是随手为之,“退下吧。”
我拿起那枚冰凉的小玉盒,握在手心,指尖都在发颤。
“谢……谢大人。”我低下头,声音干涩。
他没有回应,已然沉浸回公务之中。
我起身,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一步步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那扇沉重木门的刹那,我才敢大口喘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手心里的青玉盒冰凉刺骨。
我快步走下台阶,再次瞥向那石缝——那点暗褐色的痕迹,在昏暗的天光下,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终于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织成密集的雨幕,冲刷着庭院中的一切。
我站在廊下,看着那雨帘疯狂击打着青石板,很快,石缝里的那点痕迹,便被雨水彻底淹没,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握紧了手里的青玉盒,冰冷的触感直达心底。
墨香,血腥,冰冷的赠药,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痕迹。
这个午后,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
而他,始终是这场梦境中心,最难以捉摸、也最危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