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无声的博弈与染血的台阶
第二日,我醒得很迟。
阳光透过窗纸,明晃晃地刺眼。我坐起身,第一个动作便是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一圈清晰的指痕依旧盘踞在那里,青紫色,触目惊心,无声地证明着昨夜并非梦境。
心脏不受控制地缩紧。
我将手缩回袖中,穿戴整齐,如同往常一样开始一天的“工作”。清洗石臼,挑选花瓣,动作却比往日迟缓许多。指尖触碰那些干枯的花瓣时,昨夜他急促而贪婪的呼吸声,仿佛又响在耳边。
磨尖的木簪抵在指尖,我犹豫了。
还要继续吗?维持两滴的药量?昨夜他那般状态,显然两滴也已不够。若我再增加,会不会……彻底唤醒什么我更无法控制的东西?
可若我不增加,下一次他失控时,我还能侥幸活下来吗?
这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赌注是我的命,而我甚至看不清对手的底牌。
最终,我还是刺破了指尖。血珠渗出时,带着微微的刺痛。我拿起那只白玉瓶,迟疑片刻,终究没有倒出第三滴。
依旧维持两滴。
我不能让他习惯,更不能让他依赖。我必须守住这条模糊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底线。
将香囊放在银托盘上时,我垂着眼,不敢看那侍卫的表情。他似乎也并无异样,接过,转身,离开。
一整天,风平浪静。
送来的晚膳甚至比往日更精致些,多了一碟小巧的桂花糕。
我却食不知味。
夜色再次降临,我将门闩插得死死的,后背紧紧抵着门板,竖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虫鸣,风声,一切如常。
他没有来。
那股熟悉的、冷冽中夹杂异香的气息,也并未出现。
是昨夜那一点残存的香末暂时安抚了他?还是……他去了别处“解决”问题?
想到后一种可能,我不寒而栗。
第三日,第四日……一连几天,他都未曾出现。夜晚安静得让人心慌。
手腕上的淤痕渐渐淡去,变成浅黄的印记。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那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状态。
但我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越来越紧。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漫长。
这天午后,天空阴沉下来,闷雷滚动,预示着即将有一场大雨。
我正将晾晒的干花收回屋内,院门外忽然传来不同于往日侍卫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院门被敲响,不等我回应,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还是那个精明的仆妇。她脸上没了上次那种虚伪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刻板,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姜姑娘,”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大人吩咐,让你即刻去一趟书房外间伺候笔墨。”
我愣住了。
伺候笔墨?谢无咎从未让我离开过这个院子,更别提近身伺候。
“现在?”我下意识地问,心头警铃大作。
“就现在。”仆妇侧身让开通道,语气不容置疑,“快些吧,莫让大人久等。”
我看着她身后的两名陌生的小厮,心知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放下手中的花篮,理了理并算不上整洁的衣裙,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在白天、清醒地行走在首辅府的内院。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远比我想象的更为奢华肃穆,也更为压抑。沿途遇到的仆从皆低头敛目,行色匆匆,不敢发出丝毫多余声响,整个府邸如同一台精密而冰冷的机器。
书房院落外,空气似乎都比别处凝滞几分。
仆妇在月亮门前停下,低声道:“姜姑娘,你自己进去吧。大人就在里面。”
我深吸一口带着潮气的闷热空气,一步步走上那冰冷平整的青石台阶。
台阶尽头,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虚掩着。
我正要抬手叩门,目光却被台阶一侧、石缝里一点不易察觉的暗褐色痕迹吸引住了。
那痕迹很淡,几乎被雨水冲刷干净,但形状……却像极了某种喷溅状的血点。
我的脚步顿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
就在这时,虚掩的门内,传来谢无咎清冷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昨夜那个失控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站在外面做什么?”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