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病历与手包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死死盯着那张图片,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视网膜上。急性中毒。疑似药物过量。死亡诊断:心脏衰竭。父亲签的字。
还有那个角落里的手包搭扣——残缺的月亮形状,我绝不会认错。那就是霍沉舟母亲照片里拿着的那只包。
姑姑的死,不是简单的病逝。
是中毒。
而霍夫人的物品,出现在了记录她死亡过程的文件旁。
这意味着什么?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剧烈颤抖,几乎要拿不稳。
发来这张照片的是谁?这个陌生的号码?是警告?是提示?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林嘉言?不,他不会用这种方式。他只会通过加密频道联系我。
是沈棠?她一直在打听父亲的事。还是霍沉舟的敌人?或者……是霍沉舟自己?他用这种方式,用一种更残酷的方式,向我揭示另一层“真相”?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肋骨生疼。混乱的思绪像被飓风搅动的海水,汹涌澎湃,找不到方向。
如果姑姑的死与霍夫人有关……那父亲对霍家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就有了一个更疯狂、更绝望的动机?为妹复仇?
可照片上她们明明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为什么?
这太可怕了。比我知道父亲害死霍夫人时更让我难以承受。这背后隐藏的,是怎样一段扭曲黑暗的过往?
我猛地关掉图片,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那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再发来任何信息,寂静得可怕。
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疑问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我必须知道更多。我必须查清楚姑姑到底是怎么死的。
可是怎么查?霍沉舟已经警觉,宅邸里所有可能的线索都被切断。陈妈恐怕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我能依靠的,只有林嘉言那边渺茫的希望。
接下来的两天,霍宅平静得诡异。
霍沉舟依旧早出晚归,偶尔碰面,他的目光沉静无波,仿佛那晚在杂物间的激烈对峙从未发生。但他越是这样平静,我越是感到不安。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佣人们更加沉默,行动规矩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我试图再偶遇陈妈,她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管家说她请假回老家了。
我知道,这是霍沉舟的手段。他在清理现场,抹去一切痕迹。
我像个被困在玻璃罩子里的人,能看清外面的一切,却无法触碰,无法呼吸。
第三天下午,我终于收到了林嘉言的加密回复。
信息很长,语气凝重。
“晚意,查到了部分。宋云舒姑姑当年的入院记录显示确实是急性中毒入院,来源不明,抢救无效后宣告心脏衰竭死亡。当时的主治医生几年前已经移民,无法联系。但有一位当年实习护士的模糊口述(其真实性有待考证)提及,送她来医院的是一位情绪极度激动、衣着考究的年轻女士,并非宋家人。由于年代久远,且宋霍两家事后似乎都施加了压力,此事被压了下去,病历也做了技术性处理。那位女士的身份……无人敢确切指认,但暗示可能与霍家有关。晚意,这潭水太深了,牵扯太大。你务必谨慎,不要再轻易触碰!一切等我回来再想办法。——林”
信息到这里结束。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年轻女士,衣着考究,情绪激动,与霍家有关……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一个人——霍沉舟的母亲。
是她吗?是她和姑姑之间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导致了姑姑的中毒?然后父亲为了报复,才对霍家下了死手?
那霍沉舟呢?
他如此珍视姑姑的画作,甚至不惜冒死从火场抢救。他恨我父亲,恨宋家,却又对姑姑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眷恋。
他知道多少?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如果他母亲是导致姑姑死亡的直接责任人,那他面对我时,那复杂的恨意里,是否也掺杂了某种……负罪感?
这个念头让我头痛欲裂。
真相像一颗被层层包裹的洋葱,每撕开一层,都让人泪流满面,却发现里面还有更深、更辛辣的一层。
傍晚,霍沉舟意外地回来得很早。
他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来到了我的房间门口。门没有关,他站在那里,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我抬起头,看到他逆着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常。
“收拾一下,”他开口,声音平淡,“今晚带你去个地方。”
我怔住:“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他语气不容置疑,目光扫过我依旧攥在手里的手机,眼神微微一动,但什么也没问。
“我不想去。”我下意识地拒绝,心里充满了混乱和警惕。
他向前一步,走进房间,带来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稀薄。
“宋晚意,”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躲在这里胡思乱想,永远拼凑不出全貌。”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得像要把我吸进去。
“今晚,我带你去见一个可能知道些‘旧事’的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个房间里,猜测、恐惧,直到被自己的想象逼疯。”
“选择权,在你。”
他说完,不再看我,转身离开了门口。
我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我收到了什么,查到了什么。他甚至可能知道那个陌生号码的存在。
今晚,是另一个摊牌?还是另一个更精心设计的报复?
去见一个知道旧事的人?谁会知道?陈妈?还是……别的什么人?
巨大的风险和无法抑制的探究欲在我心里疯狂拉扯。
我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余晖将霍宅染上一层血色。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衣柜前。
我去。
无论前面是什么,是脓是血,我都要亲自去看一眼。
这座囚笼,我必须自己找到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