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情深:囚爱成殇

第24章 迷途的羔羊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绒布,将霍宅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耳朵却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去,但那几张来自陌生号码的照片,却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姑姑宋云舒的病历。急性中毒。父亲签的字。还有那个角落里的、属于霍夫人的手包。

这些碎片在我混乱的思绪中碰撞、组合,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难道姑姑的死,和霍夫人有关?所以父亲才……报复?

不,照片上她们那么亲密。还是说,正是因为亲密,才导致了更可怕的背叛和伤害?

霍沉舟知道吗?他珍视那些画,他冲进火海去救那幅肖像,是因为作画的人是他母亲的朋友,还是因为……别的?

“有些真相,撕开了,流出来的不止是血,还有能淹死所有人的脓。”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我当时以为那只是威胁,现在才隐约触摸到那句话背后沉甸甸的、黑暗的重量。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的保镖,那脚步更轻,更犹豫,停在了我的门口。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门把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外面的人似乎只是在确认门是否锁着,并没有进来的意图。那人在门口站了足足有一分钟,呼吸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没有离去,而是转向了隔壁——霍沉舟卧室的方向。

紧接着,我听到了极其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霍沉舟的卧室门被打开了?这么晚了,谁会进去?管家?佣人?不可能有别人有钥匙。

除非……是他自己出去了,现在才回来?或者……进去的不是他?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我悄悄溜下床,赤脚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隔壁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抽屉被轻轻拉开,又合上。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我的心跳得厉害。

几分钟后,隔壁的门又被轻轻打开,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脚步声再次经过我的门口,这一次,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渐渐消失在楼下。

是谁?

我在门后站了许久,直到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地拧开了自己的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霍沉舟的卧室门紧闭着,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鬼使神差地,我走向楼梯口。楼下一片漆黑寂静。

我扶着冰冷的扶手,一步步走下楼梯。客厅空旷得像个舞台,月光透过落地窗,将那幅橡树林油画照得一片惨白。

那个“S. Song”的签名隐藏在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我没有开灯,凭着记忆穿过客厅,走向通往后厨和佣人区域的走廊。直觉告诉我,刚才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是这边。

走廊尽头是陈妈房间的门。门缝底下没有光。

我犹豫着,正想转身离开,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

是陈妈?她在哭?

我的手抬起,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霍沉舟的警告言犹在耳。打听霍家的旧事,没有好处。

但那呜咽声里的痛苦和恐惧,如此真切。

还有那张照片,那张病历……

最终,我还是轻轻叩响了门板。

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惊慌。

“谁?”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嘶哑而紧张。

“陈妈,是我,宋晚意。”我压低声音,“我……我听到声音,您没事吧?”

里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应了。

然后,门锁轻轻响了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隙。陈妈苍白憔悴的脸露了出来,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宋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她声音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下意识地朝我身后漆黑的走廊望去。

“我睡不着,下来走走。”我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心里一软,“您……怎么了?”

陈妈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没……没事……就是想起些老事情……心里难受……”

她的话显然言不由衷。

我的目光越过她,看向房间里面。很简朴的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旧相框,里面是陈妈和她家人的合影。而床铺略显凌乱,枕头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硬壳——很像昨晚那本蓝色硬皮记录簿。

陈妈注意到我的视线,立刻侧身挡住了我的目光,手下意识地将门又掩上了一些,戒备的姿态显而易见。

“宋小姐,求您了,回去休息吧。”她哀声恳求,眼泪流得更凶,“昨晚……昨晚我就已经……先生他……我不能再多嘴了……我会没命的……”

她的恐惧不像装的。霍沉舟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一个老佣人怕成这样?

“陈妈,”我看着她,声音放得更缓,“我只是想知道,那张照片……我姑姑宋云舒,和霍夫人,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们……是怎么死的?”

听到这两个名字,陈妈浑身剧烈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诅咒。她猛地摇头,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不……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您别问了……忘了吧……都忘了吧……”

她几乎要跪下来。

我赶紧扶住她,触手之处,她的手臂冰凉并且在剧烈颤抖。

“好,好,我不问了,您别怕。”我不忍心再逼她,只能低声安抚。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陈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弹开,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死死地盯着黑暗的走廊尽头,呼吸都停止了。

我也心头一紧,循声望去。

那里是通往储藏室和后门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谁……谁在那里?”陈妈颤声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陈妈猛地将我轻轻推出门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走吧,宋小姐,快走!别再打听了!为了您好,也为了我……走吧!”

说完,她几乎是用尽全力,轻轻却是坚决地关上了门。落锁的声音清晰而迅速。

我独自站在漆黑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沉甸甸的。

刚才那声异响是什么?是有人在那里?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还是……只是老鼠,或者别的什么?

冰冷的空气包裹着我,后知后觉的恐惧慢慢爬上脊背。

我没有再停留,转身快步穿过黑暗的客厅,几乎是跑着上了楼梯。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霍宅像一座巨大的、华丽的迷宫,每一条看似平静的路径背后,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和窥视的眼睛。

而我,就像一只不小心闯入了禁地的迷途羔羊,脚下的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未知的机关,引来灭顶之灾。

姑姑。霍夫人。父亲。霍沉舟。

还有暗处那双不知属于谁的眼睛。

所有的线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漆黑的网,而我,正站在网的中心。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