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情深:囚爱成殇

第23章 禁忌之名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张病历照片像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宋云舒,急性中毒,父亲签字,还有角落里那只属于霍夫人的、带着残缺月亮搭扣的手包。

每一个信息点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击着我摇摇欲坠的认知。

姑姑不是病逝。是中毒。父亲知道。而霍夫人的物品,出现在了她的死亡现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发来照片的陌生号码再也拨不通,像是从虚无中伸出一只手,递来这把淬毒的钥匙,又瞬间消失。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不是对霍沉舟的恐惧,而是对那段被彻底掩埋的、散发着血腥和阴谋气息的过往的恐惧。霍沉舟警告过我,撕开真相会流出脓血。他现在……知道我已经摸到了边缘吗?

下午,我像个游魂一样在宅邸里徘徊。阳光很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暖不进心底分毫。佣人们见到我,依旧恭敬地点头,但那恭敬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警惕。陈妈彻底躲着我了。

我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间被看管起来的画室附近。工人们还在进进出出,搬运着修复材料。那幅最大的、画着病号服女人的画已经被转移走了。

“小心点!这箱子标签是‘S.Song遗物-未整理’,别磕碰了!”一个工头模样的男人低声指挥着两个工人抬着一个不大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木箱走出来。

S.Song遗物?

我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

姑姑的遗物?为什么会在霍宅?还被霍沉舟收藏着?

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质暗沉,边角有磨损的痕迹。工人们抬着它,走向走廊另一头临时设立的修复物品存放间。

我的心跳得飞快,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我必须看看那箱子里有什么!

存放间的门没有完全锁死,只是虚掩着。工人们放下箱子后就暂时离开了,似乎去拿其他东西。

机会只有一瞬间。

我屏住呼吸,四下张望,确定无人注意后,迅速闪身溜了进去。

房间里堆放着不少从火场抢救出来的物品,大多盖着防尘布,空气里弥漫着烟熏、颜料和木材混合的古怪气味。那个标注着“S.Song遗物”的木箱就放在角落一个架子上。

我的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我颤抖着手,摸索着箱子的搭扣。没有上锁。

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陈旧的、带着淡淡霉味和依稀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东西不多,但都整理得一丝不苟。几本皮质封面的素描本,一捆用丝带系好的信件,几个颜料干涸的调色盘,还有一个小巧的、锁着的檀木盒子。

我的目光首先被最上面那本素描本吸引。深蓝色的封面,烫银的字体已经暗淡,但依旧能辨认出“S.Song”的花体签名。

我拿起它,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泛黄,上面是铅笔勾勒的流畅线条,画的是窗外的一片花园景致,笔触细腻,充满灵气。右下角写着日期和地点,是二十多年前,霍宅。

我一页页翻下去。大多是风景和静物写生,偶尔有几张人物速写。直到翻到中间偏后的一页,我的手指猛地顿住。

那一页画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只有寥寥几笔,却精准地抓住了那份温和儒雅的神韵。

是年轻时的父亲。宋明生。

绘画的日期,是在姑姑被记录入院的前不久。

我的心猛地一沉。姑姑和父亲……关系似乎并不像外界传言或因早逝而疏远?她为他画过像。

我继续往下翻,速度加快。后面的画风逐渐变得有些不同,线条开始凌乱,色彩运用变得大胆而压抑,透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情绪。

最后一页,没有完整的画,只有用狂乱的笔触反复涂抹写下的一个字,几乎力透纸背——

“霍”。

墨水浓黑,带着一种近乎诅咒的力度。

我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被那捆用丝带系好的信件吸引。丝带已经褪色,但依旧系得整齐。信封上是娟秀熟悉的字体,写着收件人——

“宋云舒 亲启”。

而寄件人的名字,让我的呼吸彻底停止。

落款是:沈清婉。

那是霍沉舟母亲的名字。

沈清婉写给宋云舒的信?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些轻薄的信纸。我颤抖着解开丝带,抽出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纸是淡雅的印花信纸,字迹清晰婉约。

“云舒吾友,见字如面。近日心中苦闷愈发难以排遣,唯有与你笔墨倾诉一二。沉舟父亲近日愈发忙碌,归家甚少,家中时常只我一人,对镜自照,竟觉容颜陌生……”

信中的语气亲昵而依赖,絮絮叨叨说着一些生活琐事和细微的情绪波动,完全是对至交好友才会有的口吻。她们的关系,比那张合影展现的还要亲密。

我快速浏览了几封,时间跨度很长,内容从分享趣事到倾诉婚后日渐加深的孤独郁结。沈清婉的文字里透露出的敏感、脆弱和日益增长的不安,让我隐隐感到心惊。

直到我抽出倒数第二封信。

这封信的日期,距离病历卡上记录的入院日期非常近。信纸上的字迹似乎不如之前稳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舒,我近日总觉心悸恍惚,似有人影窥视,恐非良兆。所服之药,似也效果渐弱,反添焦躁。昨夜又与他争执,他言我神思错乱,疑窦丛生……我是否真的……病了?”

“唯盼你近日得空,能来伴我小住。有许多话,电话中不便多言,需当面与你细说。切记,勿告知明生。”

勿告知明生?不要告诉我父亲?

为什么?

信的末尾,沈清婉的字迹忽然变得极其用力,几乎划破纸背,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若我有不测,云舒,定要小心……”

小心什么?后面没有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这封信……这封信写于姑姑出事前!沈清婉在向姑姑求助,她在害怕什么?她让她小心谁?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父亲?

最后一个问题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大脑——父亲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的手冰冷彻骨,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信纸。

就在我试图去拿最后一封信时,外面走廊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工人说话的声音!他们回来了!

我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想把信件塞回丝带里,却因为太过颤抖,将那叠信件和那个小巧的檀木盒子一起碰落在地!

啪嗒!

信件散落一地。那个檀木盒子摔在地上,锁扣竟然被撞开了!

盒子里面,没有珠宝,没有秘密文件,只有一把小小的、样式古老却依旧锋利的黄铜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已经发脆的纸条。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我来不及细看,一把抓起那把钥匙和纸条塞进口袋,然后飞快地将散落的信件胡乱拢起,塞回木箱,合上盖子。

几乎就在同时,存放室的门被推开了。

工人看到我,愣了一下:“宋小姐?您怎么在这里?这里灰尘大,东西也乱,您还是……”

“我……我走错了,以为这边是去花房的路。”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心脏却快要跳出喉咙。

我不敢看那个木箱,低着头,快步从工人身边走过,几乎是逃离了那个房间。

一直跑回二楼的客房,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我才敢大口喘息。

口袋里那把黄铜钥匙和纸条硌着我,像两块烧红的炭。

我颤抖着拿出那张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姑姑宋云舒的笔迹,写得急促而绝望:

“他知道药是我换的了。清婉,对不起。宋明生,你不得好死!”

纸条从我指尖飘落,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我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药是我换的了?姑姑换了沈清婉的药?

不得好死……她在诅咒我父亲?

所以……所以霍沉舟母亲的死……可能和姑姑有关?而父亲……他知道?他不仅知道,可能还……

巨大的晕眩感袭来,我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原来这就是霍沉舟所说的……脓?

而口袋里的那把黄铜钥匙,它又能打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