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玉瓶与他的阴影
那枚白玉小瓶在我掌心安静地躺着,冰凉剔透,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寒冰。
我坐在硬板床边,盯着它看了许久。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杂院里没有点灯,只有一点惨淡的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勾勒出屋内简陋的轮廓。
“每日一滴,混入香中。”
“你的血,太燥。用这个中和。”
谢无咎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这香的秘密在于我的血。那他之前任由我每日放血,是觉得无足轻重,还是……在观察?
我拔开瓶塞,又闻了闻那股奇异的气味。冷冽,带着一丝极淡的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凉意。这到底是什么?毒药?试探?还是真的如他所说,是“中和”之物?
系统毫无反应,没有提示,没有警告,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我苦笑一下。也是,那破系统除了发布死亡通告和看热闹,似乎也没别的用处。
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服从。
第二天制作香囊时,我忍着指尖的刺痛,将血珠挤入石臼中的干花蕊,然后,极其小心地,从白玉瓶里倒出一滴透明的、几乎无色的液体。
那液体滴入血中,极其诡异地,并没有立刻融合,反而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滚动了一下,才缓缓渗开。一股更浓郁、更奇异的冷香瞬间弥漫开来,掩盖了血腥气,变得……更接近我之前闻到的、谢无咎身上那股冷松香里夹杂的、独属于我的“血香”味道。
我心脏猛地一跳。
他给我的东西,竟然真的能“修饰”我血液的气味,让它变得更……符合他的喜好?或者说,更稳定?
这认知让我背后发凉。他对我血液的了解,似乎远超过我自己。
将“加工”好的香粉仔细包裹好,我像往常一样,在晌午过后,将它放在侍卫递来的银托盘里。
侍卫接过托盘,目光似乎在那香囊上多停留了一瞬,但依旧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
这一次,谢无咎会有什么反应?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我一整天都坐立不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惊跳起来。
然而,直到夜幕降临,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褒奖,没有斥责,没有新的指令。
仿佛那瓶药液,就像他随口吩咐的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但这种风平浪静,反而让我更加忐忑。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
夜里,我又梦到了那块玉佩,那个狰狞的编号烙印。它在黑暗中发着幽冷的光,然后谢无咎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出现,冰冷的手再次扼住我的喉咙……
我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单薄的寝衣。
窗外月光明亮,将树影斑驳地投在窗纸上。
我喘着气,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枚白玉小瓶还好端端地放在那里,冰冷的触感让我混乱的心跳稍稍平复。
就在这时,我似乎听到极远处,传来一声极其短暂、却又尖锐到不像人声的嘶鸣,瞬间又归于死寂。
是幻觉吗?
还是……这深不见底的首辅府夜里,本就藏着无数我所不知道的东西?
我蜷缩起来,紧紧攥住那枚小瓶,仿佛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又或是握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谢无咎的影子,仿佛已经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这个小小的杂院,无处不在。
而我,只是他掌心里,一只勉强扑腾着、尚未被捏死的脆弱飞蛾。
活下去的希望似乎多了一点点,但缠绕在脖颈上的丝线,似乎也收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