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编号与试探
我几乎是逃回西厢杂院的。
身上湿透的衣裙紧贴着皮肤,被冷风一吹,冻得我牙齿都在打颤。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谢无咎最后那个眼神,冰冷暴戾之下,藏着一丝几乎被彻底触怒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那块玉佩,那个古怪的编号烙印……绝对是他的逆鳞。
院门在我身后无声地合拢、落锁,将我重新关回这方狭小的天地。我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心脏还在狂跳,手脚一片冰凉。
【滴——检测到目标杀意值短暂峰值超过危险阈值。生存评估下调。当前每日死亡率:92.1%。友情提示:好奇心会显著提高死亡率。】
系统的机械音适时地泼来一盆冰水。
92.1%……我苦笑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看来我又在鬼门关前精准地蹦迪了一次。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编号”的信息一片空白。《倾世皇妃》这本小说主要聚焦于男女主的虐恋和宫斗,对谢无咎这个后期才隐约出现的幕后BOSS着墨极少,更别提什么皇室秘辛了。
但系统说过,“世界已自动补全逻辑”。这意味着,原著里没写的背景细节,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是合理存在的。
皇室秘密实验……人形兵器……情感缺失……
那些碎片化的设定,和那个冰冷的、刻在玉佩上的编号,隐隐约约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谢无咎,他或许并不仅仅是权倾朝野的首辅。
我抱紧膝盖,将脸埋进去。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我懂。可如今,我已经无意间窥见了他秘密的一角,想装作不知道已经晚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更加提心吊胆。
每日制作“血香”香囊时,我都格外小心,确保血液的含量和气味与之前分毫不差。我不敢有任何引起他额外注意的举动,连呼吸都恨不得放轻几分。
送香囊的侍卫依旧沉默,接过托盘,转身离开,没有任何异常表示。
谢无咎也没有任何反应。他既没有因为浴池的事来找我算账,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指示。
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最是折磨人。
直到第三天下午,送物资来的不再是那个沉默的侍卫,而是一个面容普通、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仆妇。
她将一篮子新的干花布料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脸上堆起一个算不上真诚的笑:“姜姑娘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我心中一凛,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垂下眼睫,做出怯懦温顺的样子:“劳嬷嬷挂心,一切都好。多谢大人收留。”
仆妇笑了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我做香囊的工具:“姑娘这制香的手艺真是独特,大人似乎很是喜欢。不知姑娘师承何处?用的可是什么祖传的秘方?”
来了。试探。
我头皮微微发麻,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小声回答:“民女不敢称师承,只是……只是家中以前开过小香铺,胡乱学了些皮毛。这香……是民女自己胡乱琢磨的,上不得台面,侥幸能入大人的眼罢了。”
“哦?自己琢磨的?”仆妇眼神闪了闪,笑意更深了些,“那可真是天赋异禀了。不知姑娘可否将这方子写下来?府里也好寻人学了,免得日日劳累姑娘。”
我的心猛地一沉。
方子?我哪里有什么方子?真正的关键是掺入其中的我的血。
一旦交给别人制作,立刻就会露馅。到时候,等待我的绝对不只是简单的“失宠”,而是彻彻底底的灭口。
绝不能交!
我抬起头,眼中迅速蓄起泪水,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惶恐:“嬷嬷明鉴!不是民女藏私,实在是……这香制法粗陋,全凭感觉,并无定量的方子。而且……而且其中几味材料处理需格外小心,火候、时辰差之毫厘,味道便谬以千里。民女怕……怕旁人学不会,反而糟蹋了材料,惹大人生气……”
我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她的神色。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冷意。
就在气氛逐渐凝固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那仆妇脸色微变,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恭敬谦卑的样子,对着院门方向福了一礼:“大人。”
我悚然一惊,猛地转头。
只见谢无咎不知何时竟站在了院门口,一身玄色常服,身形颀长清瘦,面色一如既往的冷白,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仆妇,并未停留,最终落在我身上。
“多嘴。”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仆妇吓得脸色一白,立刻低头:“奴婢知错。”说完,再不敢多留一秒,几乎是躬着身子退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他。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我紧张得手心冒汗,低着头不敢看他,心脏跳得厉害。
他缓步走进来,停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松木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我昨日才贡献出去的“血香”味。
“没有方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我指尖一颤,硬着头皮回答:“是……民女愚钝,只凭手感……”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然后,他伸出手。
冷白的指尖,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白玉瓷瓶,瓶身光滑,触手微凉。
“每日一滴,混入香中。”
我愣愣地接过瓷瓶,不解地抬头看他。
他垂眸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的血,太燥。用这个中和。”
我的血……太燥?
他果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香的关键是我的血!
那刚才仆妇的试探……是他默许的?还是他恰好来阻止?
我捏紧了冰冷的瓷瓶,心底一片冰凉,又带着一丝荒谬的庆幸。
“是……民女遵命。”我低声应道,不敢多问一句。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玄色的衣角消失在院门外。
我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摊开手心,看着那枚白玉小瓶。
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清淡、却带着一丝奇异冷冽气息的药味飘散出来,闻不出具体是什么成分。
他给我这个,是真的觉得我的血需要“中和”,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和试探?
或者,是一种默许和……保护?
我将瓷瓶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触感让我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不管怎样,他刚才没有戳穿我,甚至默许了我“没有方子”的说法。
这算不算……我在他那里,终于有了一点点微弱的、不同于其他人的“价值”?
虽然这点价值,依旧建立在我的鲜血和对他秘密的缄默之上。
摇摇欲坠,如履薄冰。
但至少,我又勉强渡过了一关。
我看着手腕上那个缓慢流淌着红色的刻漏印记,轻轻吸了口气。
活下去。姜眠。无论如何,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