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脓疮之下
冰冷的地板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寒意。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厨房冰冷的墙壁,许久没有动弹。霍沉舟最后那句话,像冰冷的蛇,缠绕在心头,越收越紧。
“有些真相,撕开了,流出来的不止是血,还有能淹死所有人的脓。”
脓?什么样的脓?比父亲害死霍夫人、逼疯她、侵吞霍家财产更不堪的脓?
那张合影上,姑姑宋云舒和霍夫人笑得那么灿烂,亲密无间。她们曾是朋友,非常好的朋友。可后来,父亲却对好友的家族做出了那样狠毒的事情。
这不合逻辑。除非……中间发生了极其可怕的、彻底改变一切的事情。
霍沉舟的反应也极不寻常。他珍藏着姑姑画的画,甚至为此冲入火海,却又对她们的关系讳莫如深,甚至不惜威胁警告。那眼神里的痛苦和暴戾,不像仅仅源于仇恨。
我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
回到房间,我反锁了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座巨大宅邸里弥漫的无形压力。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我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切——陈妈惊恐的脸,霍沉舟骤变的脸色,还有那张泛黄照片上两个女人依偎的身影。
S. Song。宋云舒。
我尝试回忆关于这位早逝姑姑的一切。父亲很少提及她,只说她是病逝的,很年轻,很有才华。家里甚至没有她的照片,除了父亲偷偷珍藏的那一张。现在想来,这种刻意的抹去,本身就极不寻常。
她是怎么死的?真的只是生病?和霍家的事有没有关系?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让我瞬间如坠冰窟。
难道……姑姑的死,和霍夫人有关?所以父亲才……
不,不可能。照片上她们那么要好。
那又是为什么?
混乱中,我猛地想起林嘉言。他是医生,家里在医院也有关系网,或许能查到一些陈年旧事?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我摸索出那部藏起来的旧手机,手指颤抖着编辑加密信息。我必须非常小心,不能透露太多,不能连累他。
“嘉言哥,能帮我查一个人吗?我姑姑,宋云舒。二十多年前病逝。我想知道……她具体的死因。任何信息都好。务必小心。——晚”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我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微弱地亮了一下,随即屏幕暗了下去,像石沉大海。
我把手机紧紧捂在胸口,仿佛那一点点微弱的信号能给我带来一丝虚幻的慰藉。
这一夜格外漫长。窗外偶尔传来风声,听起来都像是脚步声。每一次走廊轻微的响动,都让我心惊肉跳,以为是霍沉舟去而复返。
他没有再来。
第二天,宅邸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
早餐时,霍沉舟没有出现。管家说他很早就去了公司。
佣人们变得格外沉默,做事小心翼翼,尤其是陈妈,见到我时眼神闪躲,几乎是小跑着避开,仿佛我是什么瘟疫之源。
我独自坐在餐厅,味同嚼蜡地吃着早餐。阳光明媚地洒进来,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寒意。
我知道,那层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已经被我昨晚的举动彻底打破了。
饭后,我尝试再去图书馆,却发现连主区域也被临时封锁了,理由是“全面消杀”。画室那边修复的工作似乎也加快了进度,工人进出频繁,但我被明确告知“闲人免近”。
霍沉舟在用他的方式,一步步收紧束缚,将一切可能窥探过去的缝隙彻底堵死。
我被无形地困在了一个更大的牢笼里,活动的空间看似没变,但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下午,我坐在房间的窗边发呆,看着楼下花园里园丁修剪花枝。
手机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林嘉言的加密号码。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发来的是一张图片短信。
我的心猛地一紧,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点开图片的瞬间,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图片拍的是一张病历卡的局部,纸质泛黄,字迹是手写的蓝色墨水,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
姓名:宋云舒。 入院日期:XX年X月X日。 诊断:急性中毒(疑似药物过量)。 家属签字:宋明生(我父亲)。
最后一行,是红色的、触目惊心的印章——
死亡诊断:心脏衰竭。
而在病历卡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模糊的、似乎是不经意拍到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女士手包,包盖上有一个精致的金属搭扣,形状独特,像一弯残缺的月亮。
我见过那个搭扣。
在霍沉舟母亲那张单人照片里,她手上拿着的,就是这样一个包!
冰冷的恐惧像潮水般灭顶而来。
姑姑是中毒身亡?疑似药物过量?父亲签的字?
而霍夫人的包,为什么会出现在姑姑的病历卡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