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残缺的月亮
手机屏幕的光,冰冷地映着我煞白的脸。
那张病历卡的局部照片,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瞳孔。
宋云舒。急性中毒。疑似药物过量。父亲宋明生的签名。心脏衰竭。死亡。
还有那个角落里的,属于霍夫人的、拥有残缺月亮形状搭扣的手包。
混乱的思绪瞬间被这巨大的冲击炸得粉碎,又强行凝聚,指向一个可怕得让我浑身发抖的可能性。
姑姑不是病逝。她是中毒死的。父亲隐瞒了真相。
而霍夫人的物品,出现在她死亡的现场附近?
是霍夫人……害死了姑姑?
所以父亲才会……才会那样疯狂地报复霍家?制造车祸害死霍沉舟的父亲,将霍夫人送进精神病院,最终逼死她?
这才是真正的“脓”?
血液仿佛逆流,冲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四肢冰冷麻木。我猛地攥紧手机,指甲几乎要嵌入屏幕。
这条信息是谁发的?不是林嘉言。这个陌生的号码……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证据是真的吗?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恐惧和巨大的震惊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我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扑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水流声哗哗作响,却盖不住我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不敢相信。如果……如果这是真的……
那霍沉舟知道吗?
他知道他母亲可能与我姑姑的死有关吗?他知道我父亲疯狂的报复背后,可能藏着这样的惨剧吗?
他珍藏我姑姑的画作,他冲进火海去救那幅肖像……是因为愧疚?因为复杂难言的情感?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赎罪?
而他对我所做的一切,那刻骨的恨意,那残忍的报复,又算什么?如果最初的罪孽并非始于宋家……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各种猜测和可能性疯狂撕扯着我的神经。
不。不能慌。我必须确认。
我关闭水龙头,洗手间里瞬间死寂。我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努力深呼吸,试图理清线索。
发信人是谁?沈棠?她一直想赶我走,想让我痛苦。她有动机。或者是霍家的其他人?不想看到霍沉舟与我之间出现任何缓和的可能?
还是……霍沉舟自己?他用这种方式,让我亲眼看看宋家可能隐藏的肮脏,让我彻底崩溃?
都有可能。
我擦干脸,走回房间,手指颤抖地再次点开那张图片,放大每一个细节。病历的格式、纸张的陈旧感、墨水的褪色程度……看起来不像是伪造的。那个手包搭扣的细节,也与霍沉舟珍藏的照片完全吻合。
真实性……很高。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我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是霍沉舟的车。他回来了,比平时早了很多。
他下了车,没有直接进屋,而是站在车边,抬手捏着眉心,脸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烦躁。他甚至烦躁地松了松领带,那个动作看起来有些失控,不像他平日一丝不苟的风格。
公司的事?还是……他也遇到了什么让他困扰的变故?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此刻的异常,和这条突如其来的短信,有没有关联?
我看着他最终走向大门,立刻退回房间中央,强迫自己坐下,拿起一本随手放在桌上的杂志,假装翻阅,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沉稳,却比平时略显急促。他没有回主卧室,而是径直走向……书房。
经过我房门时,脚步声似乎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我的呼吸一滞,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但他没有敲门,没有停留,脚步声继续响起,然后是书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我松了口气,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无比难熬。我坐在房间里,什么也做不下去,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
书房里很安静,没有传来砸东西或者咆哮的声音。但这种死寂,反而更让人不安。
他在里面做什么?看着那张病历照片?还是处理别的麻烦?
那个发来信息的号码,我再尝试拨打过去,已经是空号。消失得无影无踪,像幽灵一样。
傍晚,管家敲门叫我用晚餐。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门。
霍沉舟已经坐在餐桌主位上了。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试图洗去疲惫。但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残留的阴霾,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晚餐安静得可怕。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盘子的细微声响。
我低着头,小口吃着东西,味同嚼蜡,却能感觉到他偶尔投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纯粹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的度量,像是在评估什么。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收到那条信息了?还是他在为别的事情烦心?
这种猜疑像蚂蚁一样啃噬着我的神经。
就在晚餐快要结束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我耳边。
“这几天,不要随便接触陌生信息。”他切着盘中的牛排,没有看我,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在看热闹。”
我的叉子差点从手中滑落,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
他是在警告我?让我不要相信?还是……让我闭嘴?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也正抬起眼,目光深沉,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霍家的事,宋家的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安分待着,别自作聪明。否则,淹死的会是你自己。”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丝毫停留,离开了餐厅。
留下我一个人,对着满桌精致的菜肴,浑身冰冷。
他承认了。他用他的方式,承认了那条信息的真实性,也承认了背后隐藏的、更黑暗的漩涡。
而他最后的警告,清晰地划出了界限——我不被允许触碰那个核心的“脓疮”。
否则,我会被彻底吞噬。
夜,深得不见底。
我坐在黑暗中,手里紧紧攥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那张病历的照片。
残缺的月亮搭扣,像一只嘲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所以,这就是真相了吗?
这就是让两个家庭陷入万劫不复的……那个开端?
我该怎么办?
继续装傻,如他所愿“安分”地待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
还是……不惜被淹死,也要撕开最后那层伪装,看看脓疮之下,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