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署名背后的低语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毫无睡意。口袋里那张剪报像一块灼热的炭，熨帖着皮肤，提醒着我那个无处不在又迷雾重重的“S. Song”。
霍沉舟母亲也姓宋？这个猜测在我脑子里盘旋不去。如果真是这样，很多矛盾似乎有了一个扭曲的解释。他恨宋家，却又保留着带有母亲姓氏印记的画作，甚至挂在客厅——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是某种更偏执的纪念？
但为什么是“S”？她名字的缩写？她叫什么？为什么在整个霍宅，关于她的一切都被抹得如此干净，唯独这些画作和署名被保留，甚至被隐秘地展示？
还有父亲……如果他真的害死了霍沉舟的母亲，一个同样可能姓宋的女人，这其中的恩怨纠葛，似乎比我最初想象的更为黑暗和复杂。
喉咙有些干涩。我悄悄起身，想去楼下厨房倒杯水。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经过霍沉舟卧室门口时，我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门缝底下没有光，他应该睡了。
或者说，注射了镇静剂后，被迫睡了。
那晚他熟练地给自己注射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那种麻木的熟练，背后是多少个无法安眠的夜晚？是被仇恨吞噬，还是被别的什么折磨？
我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不该有的念头。他是施暴者，是把我拉入地狱的人，我不该对他产生任何多余的揣测。
快步走下楼梯，客厅空旷而安静。壁炉上方那幅橡树林油画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朦胧，那个“S. Song”的签名隐藏在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或者说，一个冰冷的诅咒。
我避开目光，径直走向厨房。
倒了一杯冰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一些纷乱的思绪。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厨房连接后勤区域的那个专门存放日常记录和杂物的窄小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微光透出。
这么晚了，谁在里面？
鬼使神差地，我轻轻推开了门。
里面是陈妈，霍宅工作年限最长的老佣人。她正戴着老花镜，就着一盏小台灯，小心翼翼地翻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皮本子。那本子像是某种家庭日常开销的记录簿。
听到开门声，陈妈吓了一跳，慌忙合上本子，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宋……宋小姐？您怎么还没睡？”
“口渴，下来倒杯水。”我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起疑，“陈妈，您这是在？”
“哦，没什么，人老了睡不着，核对一下这个月的采买清单，怕明天忘了。”她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但合上本子的动作太过急促，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我的目光落在那本硬皮记录簿上。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霍宅家用”字样，下面还有年份，似乎是十几年前的。
“这是以前的记录？”我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陈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将本子往旁边挪了挪：“是啊，一些老黄历了。没什么好看的。宋小姐您快回去休息吧，夜里凉。”
她越是遮掩，我越是觉得那本子里有东西。会不会有关于过去佣人调配、物品采买的记录？甚至可能……提到过那位神秘的霍夫人？
“我正好有点睡不着，能看看吗？看看以前的物价也挺有意思的。”我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点好奇的笑容。
陈妈脸上的皱纹都紧张地挤在了一起，手紧紧护着那本子：“这……这都是一堆废纸了，乱七八糟的，别污了您的眼……”
就在这时，本子里似乎夹着什么的东西，因为她的动作滑落了出来，飘落到地上——是一张微微泛黄的、裁剪下来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女人，并肩站在一棵花开繁茂的树下，笑得灿烂。其中一个女人，眉眼温婉，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独特的月光石——是那张霍沉舟珍藏的、他母亲的照片上的女人！
而另一个女人……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另一个女人挽着她的手臂，头微微靠向她，笑容明媚而依赖。那张脸……我见过！在父亲书房抽屉最深处，那张被他珍藏又最终锁起来的旧照片里！
她是……父亲曾经醉酒后模糊提起过的、他很早以前就病逝的姐姐，我的姑姑，宋云舒！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字：
“与云舒游植物园。愿时光永驻。——S.”
S.？
S. Song？！
宋云舒的缩写，不就是S. Song吗？！（Song是宋，云舒 - Shuyun, 但常用缩写可能是S. Song for Song Shuyun? 这里需要明确姑姑的名字，假设姑姑叫宋诗云，缩写S.Song）
巨大的冲击让我瞬间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画那些画的人，不是霍沉舟的母亲？
是……我的姑姑，宋云舒（或假设的宋诗云）？
那霍沉舟的母亲呢？她为什么会有我姑姑画的画？她们又是什么关系？照片上她们如此亲密！
陈妈慌忙弯腰捡起照片，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这……这是……我……我不知道怎么夹在这里面的……我这就收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想将照片塞回本子里。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微微发颤：“陈妈！这照片上的两个人是谁？这个S.是谁？求你告诉我！”
陈妈吓得几乎要跪下去，眼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宋小姐……您行行好……别问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能提的啊……先生会……会……”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丝毫不似作伪。
就在这时，走廊的灯突然亮了。
霍沉舟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门口传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割裂了空气：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