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尘封的署名
图书馆顶层的灰尘在午后斜照的光束中飞舞。
我蹲在角落，手指还捏着那张泛黄的剪报。纸张脆弱得几乎一碰就要碎开，上面的字迹和图案却清晰得刺眼。
S. Song。
这个花体签名，和我在那幅画上惊鸿一瞥看到的，一模一样。
Song……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四肢百骸的一片冰凉。
怎么会是“宋”？
霍沉舟的母亲……也姓宋？不，不对。霍沉舟的父亲姓霍，他母亲自然是霍夫人。就算保留原姓，也绝无可能与“宋”这个姓氏挂钩。
除非……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让我瞬间如坠冰窟。
除非这签名，根本不属于霍沉舟的母亲。
那幅画……那幅他拼死从火场救出的、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的画……作画者署名是“S. Song”？
我猛地合上相册，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灰尘簌簌落下。
我环顾四周，高耸的书架投下沉重的阴影，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刚才那个发现带来的不是豁然开朗，而是更深的迷雾和恐惧。
如果画那幅画的人姓“宋”，那会是谁？我父亲？宋家还有谁擅长绘画？我从未听说过。
或者……是另一个“宋”？
我拿着那本旧相册和剪报，几乎是踉跄着跑下楼。我必须找到更多线索。
回到房间，我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息。摊开剪报，就着明亮的灯光仔细查看。
那则展览讯息很短，只提到了这位“S. Song”是一位颇有天赋却英年早逝的华裔女画家，风格独特，情绪浓烈，曾在国外小有名气，后因病沉寂。展览是她生前好友为她筹办的纪念展，时间是在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前……那时我甚至还没出生。
这位S. Song是谁？她和霍沉舟的母亲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的画会出现在霍宅，被霍沉舟那样珍视甚至豁出性命去保护？
无数的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傍晚，霍沉舟回来了。
晚餐时，我心神不宁，刀叉几次碰到盘子发出轻微的声响。我能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带着惯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今天的汤不合胃口？”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我吓了一跳，勺子差点脱手：“没……没有。很好。”
“是吗？”他淡淡应了一声，视线落在我的手边——那里，被我下意识带下来的剪报露出一角。
我的呼吸骤然收紧，不动声色地用衣袖盖住。
他的目光在那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无意一扫。但他端起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我的眼睛。他在意。他看到了。
一顿饭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房间，将那张剪报紧紧攥在手心，冷汗濡湿了纸张。
他知道我发现了什么？他会怎么做？
深夜，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隐约间，我听到走廊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巡逻的保镖，那脚步更沉，更稳，停在了我的门外。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门把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外面的人似乎只是想确认门是否锁着，并没有强行打开的意思。
停留了足足十几秒，那脚步声才再次响起，缓缓离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是霍沉舟。
他来看什么？确认我是否安分？还是……警告？
第二天，我被告知，图书馆顶楼需要进行电路检修和除尘，暂时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入。
消息来得恰到好处。
我站在楼下，看着工人搬着梯子和工具上去，心里一片冰冷。他在切断我的线索。那本旧相册，恐怕再也找不到了。
他越是遮掩，就越证明那签名背后藏着不容窥视的秘密。
下午，我借口透气，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阳光很好，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经过花房时，我听到两个正在修剪花枝的园丁低声交谈。
“……是啊，烧得太可惜了，好多珍本呢……” “听说先生发了好大的火，特别是顶楼那间小储藏室里的东西没了……” “唉，都是些老物件了，先生平时也不让动，怎么就偏偏烧了那间……”
顶楼的小储藏室？
我的心猛地一跳。那不是放旧相册的地方吗？被烧了？
我快步走开，心脏狂跳不止。不是检修，是火灾？那么巧？偏偏烧了那里？
是意外，还是……人为？
霍沉舟为了掩盖那个签名，不惜放火烧掉自己家的储藏室？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晚饭时分，霍沉舟没有回来。管家说他今晚有应酬。
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食不知味。
手机突然震动，还是那个加密号码。
“晚意，最近小心。霍氏几个元老突然被架空，内部震动很大。霍沉舟的动作比想象中更狠。——林”
商业上的腥风血雨？这和他母亲的画，和那个诡异的签名又有什么关系？
我放下筷子，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这一切像一团巨大的、混乱的毛线，我抓住了几个线头，却越扯越乱。
就在我准备起身回房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壁炉上方悬挂的一幅装饰画。
那是一直挂在那里的一幅风景油画，笔法精湛，但我从未仔细看过。
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我鬼使神差地走近了些。
画面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签名。
同样是花体英文。
我踮起脚，凑近仔细辨认。
心脏骤然停跳。
那清晰的笔迹，我昨天才刚刚见过，此刻正紧紧贴在我睡衣的口袋里——
S. S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