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情深:囚爱成殇

第15章 夜雾迷踪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握紧方向盘,指尖冰凉,远远跟着前方那两点红色的尾灯。霍沉舟的车开得很快,像是急于奔赴某个目的地,又像是想要甩开什么。

这不是去公司的路,也不是去任何我知道的商务场所。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越来越偏僻的郊区,路灯变得稀疏,两旁是黑压压的树林,只有车灯劈开前方一小片混沌的黑暗。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我既怕跟得太近被他发现,又怕在错综复杂的岔路口跟丢。汗水濡湿了掌心,黏腻地贴在方向盘上。

他到底要去哪里?见什么人?处理什么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处理的事情?

那个诡异的签名,沈棠歇斯底里的质问,林嘉言的警告……所有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盘旋,交织成一个巨大的、不安的问号。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的车速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外围。锈迹斑斑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潮湿腐烂的气味。

他下了车,黑色的身影几乎瞬间就融入了浓重的阴影里,只有一点猩红的火光亮起,是他点燃了烟。

我没有立刻下车,熄了火,躲在车里,透过车窗紧张地窥视。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只有风吹过破旧厂房的呜咽声。

他在等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点猩红明明灭灭。我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

终于,另一束车灯由远及近,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停在了霍沉舟的车旁边。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帽子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两人没有寒暄,甚至没有握手,只是凑近低声交谈了几句。

距离太远,我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霍沉舟递过去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那个男人接过去,掂量了一下,迅速塞进了风衣内侧。

然后,那个男人似乎又低声说了句什么,霍沉舟抽烟的动作顿住了,侧脸在烟头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他沉默了几秒,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交易?秘密会面?那文件袋里是什么?钱?还是别的?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眼前的霍沉舟,陌生而危险,完全不是我认知里那个在商场上手段狠戾却也恪守某种规则的企业家。

穿风衣的男人很快上车离开,尾灯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霍沉舟还站在原地,慢慢吸完了那支烟,然后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他抬起头,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我藏身的方向。

我吓得猛地缩下身子,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看见我了?

等我胆战心惊地重新探出头,他已经回到了车上。引擎发动,车子调头,朝着来时的路驶去。

我不敢怠慢,赶紧发动车子,远远跟上。回程的路似乎更加漫长,我的思绪乱成一团麻。那个神秘的男人,那个文件袋,霍沉舟深夜秘密会见……这一切都指向某个我不了解的、阴暗的层面。

他身上的谜团,远比我想象的更深。

回到霍宅附近时,他的车子直接驶入了车库。我没有跟进去,将车停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别墅的灯光陆续亮起又熄灭,才像幽灵一样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间。

冰凉的夜露沾湿了我的外套,冷意渗进皮肤。我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这一夜看到的,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里。霍沉舟,他到底是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还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拥有无数秘密的危险人物?

而我选择留下,是不是踏入了一个更深的陷阱?

第二天,霍宅一切如常。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餐厅,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早餐。霍沉舟坐在主位,看着财经报纸,手边放着黑咖啡。他穿着熨帖的西装,神情淡漠平静,仿佛昨夜那个在废弃工业区与神秘人碰头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

我安静地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拿起一片吐司,食不知味地吃着,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他。

他察觉到了我的注视,从报纸后抬起眼:“有事?”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没有。”我下意识地低下头,胡乱地涂抹着果酱。

他放下报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审视:“昨晚睡得好吗?”

我的脊背瞬间绷紧,拿刀叉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是在试探我?

“还……还好。”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可能有点认床,醒了两次。”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报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我却在他的嘴角,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那不像笑,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嘲讽。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我昨晚跟踪了他。

巨大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我。他为什么不揭穿?他到底想做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得如同惊弓之鸟。每次见到霍沉舟,都感觉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能看穿我所有的心思。我试图在宅子里寻找更多关于那个签名的线索,却一无所获,反而觉得似乎总有双眼睛在暗处观察着我。

沈棠没有再出现,林嘉言也没有新的消息传来。暴风雨前的宁静,压得人几乎窒息。

直到这天下午,我在图书馆最顶层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无意中发现了一本被遗忘的旧相册。

相册的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褪色。我鬼使神差地打开它,里面大多是些风景照和模糊的集体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一页页翻过去,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猛地顿住。

那里夹着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剪报。不是新闻,更像是一则私人展览的简短讯息,配着一幅小小的黑白插图。

插图画的是一个抽象的花卉图案,线条柔美却带着一股倔强生命力。

而在图案的下方,清晰地印着那个我苦苦寻找的、眼熟的花体英文签名——

S. S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