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被遗忘的真相

小巷里的空气凝滞而沉重。我小心地将那枚散发着微光的记忆碎片收进贴身口袋，冰冷的触感似乎仍在指尖残留。照片背面的地址——“西区橡树街277号”——像一道微弱的曙光，指引着方向。

但首先，我得活下去。

空气中的“静谧粉尘”甜腻感似乎加重了，头脑传来隐约的昏沉。我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路线，并向西区移动。根据进来时对城市布局的粗略观察，西区似乎位于我当前位置的西南方向，需要穿过数条主干道和一片看起来像是商业区的废墟。

我压低身子，利用废弃车辆和建筑的阴影作为掩护，谨慎地前行。“漏洞视觉”时隐时现，偶尔会让我注意到一些不自然的细节：一堵坍塌的墙壁，断口过于整齐，像是被某种能量武器切割；一辆烧毁的汽车底盘下，隐约露出半截奇怪的金属标识，不属于任何已知品牌。

这些细节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想：这座城市的毁灭，或许并非天灾。

越往西区走，街道上的“遗忘者”数量似乎略有增加。它们大多保持着生前的某种行为模式：有的在某个固定区域无休止地徘徊，有的则对着空无一物的柜台或操作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它们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任何智慧的光芒，只有死寂和麻木。

我尽量避开它们，但有一次，不得不从一个在街心花园不断绕圈的遗忘者身后潜行通过。距离拉近时，我甚至能听到它关节转动时发出的细微“咔哒”声，以及喉咙里那种永不停止的、低沉的嗬嗬声。它灰白的后颈上，那道微弱的蓝色电弧再次一闪而过。

它们是被改造了？还是被某种东西控制了？

绕过花园，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型社区广场。广场边缘立着一块锈蚀严重的路牌，勉强能辨认出“橡树街”的字样。就是这里了。

我精神一振，但立刻又警惕起来。广场上游荡着至少三四个遗忘者。更麻烦的是，广场中央居然还有一个相对“完好”的遗忘者——它穿着破烂的保安制服，身体不像其他同类那样佝偻，手里甚至拄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管，像是武器。它巡逻的路线，正好覆盖了通往277号公寓楼的入口。

强闯肯定不行。引开？广场开阔，一旦弄出大声响，可能会吸引更多。

我躲在一辆侧翻的垃圾车后面，仔细观察。277号公寓楼是一栋老式的六层建筑，外墙剥落严重，不少窗户破碎。那个保安外形的遗忘者，巡逻的路径有一个短暂的视觉盲区——它会在一棵枯死的大树下停留大约十秒，看向另一个方向。

只有十秒。

我需要无声且快速地穿过大约十五米的开阔地，进入公寓楼的单元门。

计算好时间和路线，我屏住呼吸，等待时机。

保安遗忘者慢悠悠地踱步到枯树下，僵硬的脖颈缓缓转向左侧。

就是现在！

我像一道影子般蹿了出去，脚尖点地，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五米，十米……单元门就在眼前！

就在我即将触及那扇虚掩的、布满灰尘的单元门时，脚下突然踩到了一片松动的碎玻璃！

“咔嚓——”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开！

糟了！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保安遗忘者喉咙里发出的、更加响亮的嗬嗬声！以及它那僵硬却迅捷起来的脚步声！

我猛地撞开单元门，冲进昏暗的楼道，想也不想就朝着楼梯向上狂奔！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管拖地的刺耳噪音紧随而至！不止一个！其他的遗忘者也被惊动了！

楼梯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我一步跨过两三级台阶，拼命向上跑。二楼，三楼……身后的脚步声丝毫没有减弱，那些东西不知疲倦！

跑到四楼转角，我一脚踢倒一个放在楼梯口的破旧花盆！

陶片碎裂声暂时阻碍了追兵一下。我趁机冲向四楼的走廊，试图寻找可以躲藏或者反击的房间。

大多数房门都锈死或破损。只有一扇门，403，似乎比其他门更完好一些。

没有时间犹豫了！我用力撞向403的房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竟然被撞开了！我闪身进去，立刻反手将门关上，用身体死死顶住！几乎在同时，沉重的撞击力从门外传来！

“砰！砰！砰！”

门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外面传来不止一个遗忘者疯狂的撞击和嗬嗬声。

这扇老旧的木门支撑不了多久！

我焦急地环顾室内。这是一个普通的两居室，家具倒了一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客厅的窗户被封死了。没有其他出口。

就在这时，“漏洞视觉”再次被动触发！

我的目光掠过客厅墙壁。那里挂着一幅歪斜的风景画。画的后面，墙壁的颜色似乎……略微不同？像是一个后期填补的痕迹，形状规整，像是一道暗门！

门外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门板已经出现裂纹！

我冲过去，扯下那幅画。后面果然是一块方形的水泥填补痕迹，但边缘似乎没有完全粘死！我抽出军刀，插入缝隙，用力撬动！

“嘎吱——”

一块方形的、伪装成墙壁的板子被我撬了下来！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管道口！一股更冷的空气从里面涌出，带着浓重的金属和机油味道。

是维修管道？还是避难所？

来不及多想，身后的房门发出最后的呻吟，即将被撞开！

我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那块墙板努力拉回原位，虽然无法完全闭合，但至少能遮挡一下。

几乎在墙板合上的瞬间，外面传来房门被彻底撞开的巨响，以及遗忘者涌入房间的脚步声和嗬嗬声。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管道里。

外面的声音在房间里徘徊，翻找，撞击。它们似乎没有立刻发现这个极其隐蔽的入口。

几分钟后，声音渐渐远去。它们似乎离开了。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稍微适应了管道里的黑暗，我发现前面似乎有微弱的光线。我小心翼翼地向前匍匐爬行。

管道不长，尽头通向一个大约十平米左右的密闭空间。这里不像住宅，更像是某个人的秘密工作室。墙壁是冰冷的金属板，一侧摆放着简陋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各种奇怪的仪器、工具和线路板。另一侧则是一个简陋的床铺。

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台正对面的整面墙上，贴满了各种照片、笔记和潦草绘制的图表，之间用红色的丝线连接，像一个疯狂的阴谋论现场。

而工作台上，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竟然还亮着微弱的灰光，插着一根粗大的线缆连接到一个汽车蓄电池上。

这里有人？或者曾经有人？

我走近那面贴满资料的墙。照片大多是城市各个角落的拍摄，重点是那些遗忘者，以及一些建筑的不自然损毁特写。笔记的字迹潦草而激动：

“它们不是病！是改造！清洗记忆！植入控制器！” “后颈！蓝色标记！信号接收点？” “系统在撒谎！这里不是副本！是坟墓！是我们的世界！” “统合塔是信号发射源？还是接收器？” “必须找到‘初火’，只有它能……”

笔记在这里中断，最后几个字被一道凌乱的红线划掉。

我的心跳加速。这些信息太过震撼。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深渊系统所谓的“副本”，难道都是真实存在的世界？而遗忘都市，就是某个被系统“处理”过的世界的残骸？遗忘者就是曾经的居民？

我走到那台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保护程序是不断流动的二进制代码。我轻轻碰触了一下触摸板。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打开的日志文档。最后一行记录的时间，是五年前。

【第1274天。它们快要找到这里了。电池也撑不了多久。】 【我把最重要的数据备份藏了起来。藏在‘最初的地方’。】 【后来者，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记住：】 【不要相信系统的提示。不要靠近统合塔。】 【寻找‘初火’。它是唯一的……】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似乎还有内容，但被加密了，需要密码。

最初的地方？初火？

我尝试着输入了几个可能的密码：“自由”、“真相”、“反抗”……皆显示错误。

就在我思考时，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大量的乱码疯狂滚动！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 【定位信号已发射！】 【清除程序启动！】

一个冰冷的、不同于深渊系统的电子音从电脑音响里传出！

与此同时，管道入口处，传来了比遗忘者更加沉重、更加规律的金属脚步声！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被引来了！而且是冲着我来的！

这个密室，瞬间变成了陷阱！

我猛地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密室，必须找到那条日志里提到的“备份”或者离开的方法！

金属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管道入口处！

墙上的资料疯狂舞动，仿佛在无声地警告。

死亡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