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遗忘都市

手机屏幕的光亮熄灭，映出我此刻略显苍白的脸。六个小时。比上次更短的休整时间，而且还是困难难度的个人副本。系统的“特殊关照”来得又快又狠。

我没有时间沉浸在情绪里。迅速冲了个冷水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冰箱里拿出所有高热量食物塞进背包，检查了U盘和军刀，换上一套更便于活动的深色冲锋衣。最后，我坐在电脑前，试图搜索任何与“遗忘都市”相关的信息，但结果全是些无关的游戏或电影资料。真正的副本信息，显然被系统完全屏蔽。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里小雅的照片。她穿着病号服，对着镜头笑得有些勉强，但眼睛亮亮的。我必须活下去。

熟悉的失重感如期而至。

这次的感觉比前两次更强烈，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扯出躯体，投入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眼前不再是瞬间切换的场景，而是短暂地掠过一片无法形容的、充斥着杂乱数据流的奇异空间，耳边甚至响起无数扭曲的悲鸣和尖啸。

是错觉？还是传送过程出了什么问题？

没等我想明白，脚下一震，重重落地。

眩晕感持续了几秒才消散。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无比的街道中央。天空是一种永恒的、昏沉的暗黄色，见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层，只有漫无边际的、令人压抑的暗黄天幕。巨大的、风格各异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许多建筑的外墙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结构，有些甚至从中断裂，巨大的残骸砸落在街面上，形成一片片废墟。

街道上废弃的车辆锈迹斑斑，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像是凝固了几个世纪。蔓生的、颜色诡异的藤蔓植物缠绕着路灯和车窗，一些破碎的玻璃和金属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死寂。

绝对的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这是一座庞大无比的、已经死去的城市废墟。

这就是“遗忘都市”？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同时集中精神，试图触发那新获得的“漏洞视觉”。眼睛微微发热，但视野里的景象并未发生明显变化。只是当我看向那些扭曲断裂的大楼时，隐隐感觉某些部位的损毁痕迹似乎……不太自然？像是遵循某种规律，而非纯粹的灾难所致。

【参与者陈默，欢迎进入副本：遗忘都市。】 【模式：个人生存探索。】 【主线任务：在72小时内，抵达城市中心的“统合塔”顶层，激活信号发射器。】 【支线任务（可选）：探索城市，寻找散落的“记忆碎片”（0/7），每收集一片可获得额外500积分。】 【警告：都市内徘徊着危险的“遗忘者”。请尽量避免与之接触。】 【注意：空气中弥漫着低浓度的神经毒素“静谧粉尘”，长时间暴露会导致精神迟缓与幻觉。请必要时寻找密闭掩体休息。】 【任务开始。祝你好运。】

72小时。三天。要穿越这座不知多大的废墟城市，抵达中心塔楼。还有神经毒素和所谓的“遗忘者”。

困难难度，名不虚传。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果然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腻又有些金属味的怪异气息，吸进去之后似乎头脑真的稍微沉闷了一点点。必须抓紧时间。

判断了一下方向，我决定朝着那些最高建筑的大致中心区域前进。街道被废墟阻塞得很厉害，我不得不时常攀爬或绕行。

一路上，那种诡异的寂静始终伴随着我。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偶尔踢到碎石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我尽量放轻脚步，利用废弃车辆和倒塌的墙体作为掩护，快速移动。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路口中央是一个干涸的、布满裂缝的喷泉水池。在水池旁边，我看到了第一个“遗忘者”。

它……或者说他，曾经应该是人类。穿着破烂的、看不出原样的制服，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佝偻着，皮肤呈现出一种石质的灰白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两个空洞的黑色窟窿。它就在路口漫无目的地徘徊着，动作僵硬而缓慢，四肢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立刻蹲下身，躲在一辆废弃巴士后面，仔细观察。

这就是系统警告要避开的東西？它似乎依靠听觉？或者别的什么感知？

我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小块碎玻璃，朝着侧前方用力扔去。

玻璃砸在远处一辆车的引擎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遗忘者”猛地顿住，僵硬的脖子缓缓转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空洞的眼眶似乎在那里聚焦。它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的嗬嗬声，然后迈开僵硬的步伐，朝着声源处慢慢走去。

机会。我可以趁机穿过路口。

就在我准备行动时，“漏洞视觉”再次被动触发。这一次的感觉稍明显了一点，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个遗忘者灰白的后颈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电弧。

那不是生物？或者不完全是？

我压下疑虑，趁着它被引开，快速而安静地穿过十字路口，钻进对面的一条小巷。

在小巷里，我发现了一具蜷缩在角落里的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骸骨的手边，掉落着一个破烂的皮夹。我犹豫了一下，捡起皮夹打开。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塑封的照片，已经褪色模糊，但还能看出是一对年轻男女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笑得灿烂。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永远记得，家在西区橡树街277号。”

照片下方，皮夹的夹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硌手。

我小心翼翼地撕开夹层，一枚指甲盖大小、半透明、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菱形晶体掉了出来。

就在我指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一段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我的脑海！

——阳光刺眼，草地青翠，小女孩奔跑着，笑声如银铃…… ——巨大的阴影笼罩天空，刺耳的警报声撕裂宁静，人们惊恐地奔跑…… ——剧烈的震动，天花板坍塌，黑暗降临…… ——冰冷的机械臂触碰脖颈，意识逐渐模糊……

碎片戛然而止。

【支线任务更新：记忆碎片（1/7）。】

我喘着气，额角渗出冷汗。这就是记忆碎片？承载着死者最后的执念？

同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夹杂着更加明显的电流杂音，甚至停顿了半秒。

【…检测到…非常规信息获取…积分奖励…500…】

它似乎对我如此快找到碎片感到有些…意外？

我看着手心里这枚微凉的晶体，又想起那个遗忘者后颈的蓝色电弧。

这座城市的遗忘者，和被封存的记忆碎片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而系统那细微的异常反馈，是否意味着……我这种“探索”方式，本身就在它的预料之外？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我脑中成形。

也许，赚取积分和完成任务，并非只有躲避这一条路。

既然要被“观测”，那就让它们看看，程序员是如何利用“漏洞”来玩游戏的。

我将记忆碎片小心收好，看了一眼照片背面的地址。

西区橡树街277号。

也许，那里会有更多线索。

我站起身，目光投向城市深处那些高耸的阴影。

路途漫长，危机四伏。

但第一次，我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点点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