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星陨落云台
黑市的骚动被远远甩在身后,我们一行人拖着伤体残躯,再次没入荒蛮险峻的山岭。裴青萝的盲眼成了我们窥探危机唯一的“灯”,她不时指引方向,避开那些盘踞着恐怖气息或残留着惨烈杀戮“罪纹”的区域。
刘师弟在药力作用下保住了性命,但依旧虚弱昏迷,需要陈松时时背负。小雅紧紧跟在我身边,小手始终攥着我的衣角,沉默得令人心疼。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休整,消化连日来的追杀与血战,更重要的是……弄清楚我身上这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劫”,以及裴青萝那双看到太多禁忌而付出的代价。
按照裴青萝模糊的指引和那份残图,我们朝着裂谷边缘一处被称为“落云台”的古老遗迹跋涉。据说那里曾是上古某个小宗门的山门遗址,早已荒废千年,地势险要,且有天然迷阵残留,等闲难以发现。
又经过两日不眠不休的跋涉,击退了几波被我们身上血腥气吸引来的妖兽,我们终于抵达了一处云雾缭绕的悬崖之巅。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由白玉石铺就的广场,大半已经崩塌,被藤蔓苔藓侵蚀,残存的石柱和雕像东倒西歪,尽显荒凉。广场尽头,依着山壁开凿出几处洞府,石门斑驳,被强大的禁制光芒笼罩,虽历经岁月,却依旧稳固。
“就是这里……落云台。”裴青萝虚弱地伏在我背上,轻声道,“这里的天然迷阵还能运转,残留的禁制也很强……应该能暂时隔绝追踪。”
我仔细观察,广场周围云雾流动果然隐含着某种规律,神识探出不远便被扭曲弹回。那几处洞府门口的禁制更是给人一种沉厚稳固之感。
寻了一处禁制相对完整、位置也最隐蔽的侧殿洞府,我尝试将劫力缓缓注入石门旁的某个不起眼的符文凹槽——这是裴青萝感知后告知的枢纽。
嗡……
石门上的禁制光华流转,发出一阵低沉的共鸣,旋即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干燥却尘埃遍布的空间。
众人鱼贯而入。石门在身后沉重关闭,将外面的云雾和危险暂时隔绝。
洞府内颇为宽敞,有石床、石桌,甚至还有一个干涸的灵泉池,角落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蒲团和器皿,空气中弥漫着时光沉淀后的尘埃味和陈旧的灵气。
总算……有个能喘口气的地方了。
陈松小心地将刘师弟平放在石床上,自己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小雅也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小脸上满是疲惫。
我将裴青萝轻轻放在一张石椅上。她灰白的眸子茫然地对着虚空,失血过多的唇瓣微微颤抖。
“谢谢……”她低声道,声音细若游丝。
我没有回应,只是拿出那瓶“清虚明目液”,递到她手中:“试试。”
裴青萝沉默了一下,没有拒绝,拔开瓶塞,将冰凉的液体小心滴入眼中。药液流入,她身体微微一颤,眉头紧紧蹙起,似乎承受着某种痛苦,但灰白的眼珠并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没用的……”她放下药瓶,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看见’真相的代价,或许就是永恒的黑暗。这双眼睛……看到的‘线’太多太杂,已经……坏了。”
洞内一时沉寂。一种无言的悲凉弥漫开来。
我走到洞府深处,盘膝坐下,尝试内视。经历万毒淬炼,体内的劫力变得更加磅礴汹涌,却也更加躁动不安。暗红色的经脉宽阔如江河,其中奔腾的却不再是纯粹的力量,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色彩斑斓的毒力斑点,它们彼此冲突、吞噬,又诡异地达到某种平衡,赋予劫力一种更加阴毒诡异的特质。
心脏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泵出灼热而危险的血液。骨骼上的雷纹与劫纹交织,坚硬无比。
力量在增长,但对这力量的掌控感,却似乎在减弱。每一次动用,那毁灭与杀戮的欲望就强烈一分。苏红衣沉寂的时间越来越长,但她每一次出现,带来的不是指点,而是更深的冰冷和……期待?期待我彻底失控吗?
还有那口青铜棺……那具与我酷似的尸骸……“罪纹”……浩劫源头……
一个个谜团如同沉重的锁链,缠绕在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调息中的我,忽然被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熟悉的波动惊醒。
那波动……来自洞府之外,来自这片落云台遗迹的深处!带着一丝苍凉、古老,以及……与我掌心剑印、体内劫脉隐隐共鸣的气息!
我猛地睁开眼。
几乎同时,裴青萝也“咦”了一声,失明的脸庞转向洞外方向:“那里……有什么东西……醒了?好多……好古老的‘线’在汇聚……”
我和她对视一眼(虽然她已看不见),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凝重。
这处看似安全的遗迹,似乎也藏着秘密。
示意陈松留守照看,我深吸一口气,起身缓缓推开石门。
外界依旧是云雾缭绕,但此刻,广场中心的某些古老符文,正透过厚厚的苔藓和尘埃,散发出极其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柔和光辉。
它们如同呼吸般明灭,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巨大无比的复杂图案。
而在图案的中心,地面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股精纯却带着无尽岁月沧桑气息的能量,如同沉眠的巨兽苏醒后的第一次呼吸,缓缓弥漫开来。
那能量的核心处,一点微弱如星芒、却坚韧不灭的意志,轻轻触动了我左手的剑印。
苏红衣那久违的、带着一丝复杂怅然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落星宗的接引古阵……居然……还没彻底磨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