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仙宴藏杀机
万妖裂谷的混乱被远远甩在身后，我们一路向北，跋涉十余日，终于抵达一片相对平和的丘陵地带。刘师弟在药力作用下勉强吊住了性命，但依旧昏迷不醒。裴青萝的盲眼无法可医，她似乎也认命了，终日沉默，只偶尔会用那双灰白的眸子“凝视”虚空，提醒我们避开某些难以察觉的能量乱流或潜藏的危险。
小雅变得愈发沉默寡言，紧紧跟在我身边，夜里时常被噩梦惊醒。
这一日，前方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与灵兽清啼。翻过一座山丘，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白玉广场悬浮于云端，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无数仙鹤、灵鸾盘旋飞舞，载着衣袂飘飘的修士往来穿梭。雕梁画栋的宫殿群在云霞中若隐若现，仙气氤氲，与万妖裂谷的污秽混乱判若两个世界。
广场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以古篆书写三个大字：“琼华宴”。两旁有身着统一制式法袍的弟子肃立迎客，查验请柬。
“琼华宴……竟是这里？”陈松低声惊呼，眼中露出一丝向往与畏惧，“五大仙宗轮流举办的盛会，广邀天下青年才俊，据说宴上不仅有珍馐美馔、奇珍异宝交流，更是各方势力展现实力、结交攀附的绝佳场合……”
他话音未落，脸色又迅速黯淡下去。我们这一行人伤痕累累，衣衫褴褛，与这仙家盛景格格不入，哪来的请柬？又哪有什么资格参与此等盛会？
就在我们准备悄无声息绕开之时，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惊喜的清脆女声自身后传来：
“林师弟？裴师妹？是你们吗？”
我们骤然回头。
只见一位身着水蓝色流仙裙、头戴步摇、容貌娇俏可人的少女，在一众气息不俗的同门簇拥下，乘着一只七彩灵雀翩然而至。她跳下灵雀，快步走来，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扫过，看到我们的狼狈模样时，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同情。
是楚瑶。昔日曾与裴青萝同在药王谷学艺，天赋虽不如裴青萝，却最是玲珑剔透，擅长交际，后来据说被某个大宗门的长老看中，带离了药王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楚师姐？”裴青萝空洞的眸子转向声音来源，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真的是你们！”楚瑶快步上前，亲热地拉住裴青萝的手，语气满是关切，“我听闻药王谷遭了大难，心急如焚，四处打探你们的消息而无果，没想到竟在此处相遇！真是上天庇佑！你们……受苦了！”
她目光扫过昏迷的刘师弟和我身上未愈的伤痕，眼圈微微发红，情真意切。
“这位是……”她看向我，带着询问。
“这位是林烬林大哥，若非他多次相救，我们早已死在逃难路上。”裴青萝低声介绍，语气复杂。
楚瑶立刻向我敛衽一礼，姿态优雅：“多谢林大哥护我同门周全。大恩不言谢，楚瑶铭记于心。”
她举止得体，笑容真诚，仿佛真是他乡遇故知的欣喜与感激。
“你们也是来参加琼华宴的吗？”楚瑶关切地问，随即又恍然，“瞧我这话问的，你们定然是遭遇变故，遗失了请柬。无妨，我师尊乃碧波潭长老，我可带几位随从入场，你们便随我一同进去吧。宴上有极品灵药，或许对刘师弟和裴师妹的伤势有益。”
她言辞恳切，安排周到，让人难以拒绝。陈松眼中已露出感激与希望之光。
裴青萝沉默着，灰白的眸子“看”向楚瑶的方向，没有任何表示。
我看着楚瑶那双清澈仿佛不染尘埃的眼睛，以及她周身流转的、纯净平和的碧波潭灵力，点了点头：“那便叨扰楚姑娘了。”
“林大哥太客气了，同门之谊，理当如此。”楚瑶嫣然一笑，转身对守门弟子出示了一面流光溢彩的玉牌，低声交代了几句。
守门弟子恭敬让开。
我们跟着楚瑶，踏上了那悬浮的白玉广场。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广场上宾客如云，皆是年轻俊杰或名门子弟，交谈甚欢，气氛热烈祥和。
楚瑶将我们引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席位安排坐下，又唤来侍女奉上灵果仙酿，细致周到。
“诸位先在此稍作休息，用些灵食恢复元气。我去禀明师尊，为她老人家引荐几位青年才俊。”楚瑶微笑着，翩然离去，融入那光影交错的宴会人群之中。
陈松小心翼翼地给刘师弟喂了些流质灵食，自己则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浓郁的灵气，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小雅捧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灵果，小口吃着，紧张的情绪似乎稍稍放松。
唯有裴青萝，安静地坐在那里，对面前的灵食仙酿碰也未碰。她灰白的眸子微微转动，“扫视”着这片祥和热闹的仙家盛宴。
忽然，她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裙，指节发白。
“林大哥……”她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宴席……不对劲。”
我目光一凝，看向她。
“好多‘线’……”她声音发紧，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快乐的、交谈的、欣赏歌舞的……这些线都很明亮流畅……但是……”
她猛地“看”向宴会中央那高高在上的主位方向，那里端坐着几位气息渊深、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是五大仙宗此次赴会的代表。
“但是从那里……从那些‘仙人’身上……延伸出无数条……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灰色‘丝线’……连接着场中几乎每一个人……”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些灰线……在偷偷地……抽取着什么……很缓慢，很隐蔽……像是……像是在品尝……在预热……”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主位，那几位老者言笑晏晏，举止优雅，与周遭宾客谈笑风生，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那位玄霄宗的代表，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温和的长老，还遥遥举杯，对各国修士点头致意，尽显大宗风范。
然而，我左手掌心的剑印，却在此刻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悸动。
仿佛毒蛇苏醒，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们在等。”裴青萝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哭出来，“等宴会最热烈的时候……等所有人的心神最放松的时候……”
“等那道……最主要的‘大菜’……被呈上来……”
她猛地“转向”我，灰白的瞳孔缩紧。
“那‘大菜’的气息……和你在鬼医那里……经历万毒淬炼后的味道……很像……”
“林大哥……这场仙宴……真正的目标……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