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倒错的记忆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喉咙。我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两张照片，像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霍沉舟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药物带来的困倦似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暴风雨前的死寂。他后背的绷带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他没有看我手里的照片，而是直接伸手，一把夺过了那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像裹着冰渣。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张十五岁生日时的偷拍照在眼前不断放大。

他扫了一眼摊开在桌上的照片，目光在那张他母亲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腾了一下，又迅速被压下。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我那张校服照上，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很好奇？”他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少女的笑脸，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狎昵，“想知道我为什么留着这个？”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书桌边缘。

他没有逼近，只是将照片随手扔回桌上，仿佛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射过来。

“可惜，你好像找错了重点。”他冷笑，“你想找的是宋家如何亏欠霍家的罪证，不是吗？而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旧东西。”

他的语气刻意轻描淡写，但我能感觉到那底下压抑的汹涌暗流。那绝不是无关紧要。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像有人刻意放轻了步子快速经过。

霍沉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投向紧闭的书房门。但那脚步声已经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是巡逻的保镖？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短暂的分神给了我一丝喘息的机会。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混乱的思绪重新凝聚。

他发现了我，却没有立刻爆发。他拿走了笔记本，却对那两张照片……尤其是他母亲的照片，流露出一闪而逝的痛楚。他在掩饰什么？

还有刚才门外的动静……

霍沉舟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我身上，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疑虑似乎打断了他兴师问罪的节奏。他的眼神更加冰冷，带着一种审视和不耐。

“三天自由，”他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充满了嘲讽，“看来是给你太多不该有的妄想了。”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滚回你的房间去。”

他没有把我拖回地下室，而是粗暴地将我拽回之前那间客房，毫不留情地推了进去。

“看好她。”他对门外惊醒的、一脸惶恐的保镖冷声道，“再出任何差错，你知道后果。”

门在我面前狠狠摔上。

我跌坐在地毯上，手腕上一圈红痕，心脏仍在狂跳。恐惧之余，一种巨大的困惑和不安感牢牢攫住了我。

霍沉舟的反应，门外诡异的脚步声，那两张照片……尤其是他母亲温柔的笑脸和我十五岁时浑然不觉的明媚，交织成一片巨大的迷雾。

我可能……真的遗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就在这时，被我偷偷藏在睡衣口袋里的手机——一部老旧的、早已停用的备用机，是我前几天在画室角落一个废弃的画材箱里意外发现的，一直胆战心惊地藏着——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短信。一个陌生的、经过加密的号码。

我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手指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照亮我的脸。

那条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神经上：

“你父亲死前最后见过的人，是霍沉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