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情深:囚爱成殇

第9章 白玫瑰葬礼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熄灭,那行字却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父亲死前最后见过霍沉舟。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与书房里那张少年霍沉舟跪在雨中的照片、画室里那些诡异的画、还有他肩背可怖的灼伤交织碰撞,最终汇集成一股冰冷的、尖锐的恨意。

之前所有的动摇、那些不该有的恍惚和瞬间的心软,此刻都显得可笑至极。他早就布好了局,从十五岁那年开始,或许更早。他看着我家破人亡,然后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用债务买下我,用囚禁折磨我,用若即若离的残忍和偶尔流露的异常搅乱我的心绪。

而我,竟然真的差点被迷惑。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发木。我蜷缩在地毯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直到尝到血腥味。

明天是父亲的忌日。

往年这一天,我会带着他最喜欢的白玫瑰去墓园,陪他说说话。今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走出这扇门。

或许,这是个机会。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门锁准时在八点被打开,送早餐的女佣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宋小姐,先生吩咐,今天您可以外出扫墓。”女佣的声音依旧平板,“车已经备好,我们陪同您一起去。”

他竟然允许了。是怜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和羞辱?

我没有问,只是沉默地快速吃完早餐,换上了一套之前送来的黑色连衣裙,款式简单,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丧服。

车子驶出霍宅,穿过逐渐繁华的街道,驶向郊外的墓园。窗外天色越发阴沉,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坐在我身边,像两座沉默的山。

我手里紧紧攥着一支临时要求准备的白色玫瑰,花瓣柔软冰凉。

墓园里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潮湿的气息。

父亲的墓碑在一处安静的角落,照片上的他笑容温和,仿佛生前所有的重压和最终的绝望都不曾存在。我将那支白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手指拂过冰冷的石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一年了。爸爸。我过得……很不好。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所有的委屈、恐惧、挣扎和恨意,在此刻只化作一片沉重的死寂。

保镖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我,保持着距离,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此刻的处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滴开始稀疏地落下,砸在墓碑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我该走了。

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照片,我转过身。

然后,脚步僵在原地。

墓园入口的小径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走来。黑色的大衣,挺括的身形,手中拿着一大束极其扎眼的、鲜红的玫瑰。

是霍沉舟。

他一步步走近,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大衣肩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黑沉得像是结了冰的深潭。

他在我面前站定,目光扫过我放在墓碑前那支孤零零的白玫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真是父女情深。”他的声音比这雨丝更冷,“可惜,虚伪得让人恶心。”

我的心猛地一缩,恨意再次翻涌上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滚开!这里不欢迎你!”

他像是没听到我的驱逐,反而俯身,将手里那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粗暴地扔在了我那只白玫瑰之上!殷红的花瓣瞬间碾碎了洁白的脆弱,带着一种践踏般的恶意。

“他临死前,可不是这副慈父模样。”霍沉舟直起身,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憎恶和讥诮,“像条摇尾乞怜的老狗,跪在地上,哭着求我……”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朵。

“求我放过你。”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可惜啊……”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他忘了,求人,是要拿出诚意来的。而他除了那条一文不值的贱命,什么筹码都没有。”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那块冰冷的墓碑!

砰!

一声闷响!石碑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底座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父亲的照片在雨水中震颤。

“你干什么!”我尖叫着扑上去,想要推开他,却被他轻易地攥住了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雨水打湿了我们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将我拉近,逼我直视他那双充满了毁灭欲的眼睛。

“我告诉他,除非他死,否则我会让你活得比地狱还痛苦。”他贴在我的耳边,气息冰冷,字句清晰,“然后,他就真的跳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

整个世界瞬间失声,只剩下他冰冷残忍的话语和雨水敲击地面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我。

是我成了压垮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让他选择了用最绝望的方式结束生命,只为换我一个虚无缥缈的“放过”。

巨大的痛苦和罪恶感像海啸般瞬间将我吞没,四肢百骸都透出冰冷的绝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我甚至无法站稳。

霍沉舟松开了手,冷眼看着我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冰冷的、泥水浸湿的地上。

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站在我面前,像一座冰冷无情的审判之碑。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他。所有的恨意、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凝聚成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我颤抖着手,伸向连衣裙内侧一个极其隐秘的小口袋——那里藏着一片薄而锋利的刀片,是我从画室偷偷带出来,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的最后防线。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我猛地将它抽了出来!

用尽全身力气,我朝着他扑了过去!刀片在阴沉的雨幕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寒光,直逼他的喉咙!

“霍沉舟!”我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泣血般的绝望,“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刀尖精准地抵在了他脖颈的动脉上,冰冷的金属紧贴着温热的皮肤,微微陷进去。

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割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刀片上。他没有躲闪,甚至没有一丝惊慌,只是垂眸看着近乎癫狂的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疲惫,像是解脱,又像是……一种深切的悲哀。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低哑地融在雨声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