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情深:囚爱成殇

第7章 囚徒与猎手

三天自由。

霍沉舟说那句话时的讥诮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那滴没忍住的眼泪,成了一场可笑交易的开端。他没有把我立刻扔回地下室,而是让人把我带到了二楼一个临时的客房。有窗户,能看到外面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远处冰冷的铁艺大门。

门依然从外面锁着,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但这已是截然不同的境地。

第一天,我在几乎令人不适的安静中度过。没人打扰,三餐按时送来,甚至比之前的精致许多。我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有限的天空,试图分辨霍沉舟这突如其来的“仁慈”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目的。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是那滴眼泪真的触动了他哪根不为人知的神经?

第二天下午,铁门锁孔转动的声音将我惊醒。我猛地从窗边回头,心脏下意识收紧。

进来的是管家,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宋小姐,”管家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腔调,“先生吩咐,让医生给您检查一下脸上的伤。”

我摸了摸脸颊,那道被自己划出的伤口已经结痂,只留下浅浅一道凸起的红痕。比起这个,我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呢?”我忍不住问出口,“霍沉舟……他的背……”

管家眼皮都没抬:“先生的伤势自有专人照料,不劳宋小姐费心。”

医生上前,例行公事地检查了我的脸,留下一点祛疤的药膏,便沉默地离开了。管家紧随其后,再次落锁。

那句“不劳费心”像根小刺,扎在那里,不疼,却让人莫名烦躁。我为什么会问出那句话?是愧疚?不,是他先逼我的。是害怕他因此更残忍地报复?或许。

但那幅画……那个眼神空洞的女人……那条属于父亲的项链……

疑问像藤蔓,在相对宽松的环境里疯狂滋生。我必须知道更多。霍沉舟的书房,那张染血的旧照片,那间藏着无数秘密的画室……一定有更多线索。

深夜,整栋宅子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走廊尽头值班保镖偶尔极轻的脚步声。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霍沉舟后背那片可怕的灼伤,和他冲进火海时那双惊怒恐惧交加的眼睛,反复出现。

他为什么那么在意那幅画?那画上的女人是谁?

还有……他每晚似乎都睡得很晚。好几次,我被迫留在他书房或者客厅时,曾隐约听到管家低声劝他用药。他似乎……睡眠极差。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

第三天的夜晚,是我“自由”的最后期限。明天,我大概又会被送回那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我必须做点什么。

凌晨两点左右,我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外面一片死寂。保镖或许在打盹,或许刚好巡视到别处。

我屏住呼吸,轻轻转动门把手——意料之中,锁着。

但我听到了极其轻微的、规律的鼾声,从门外的椅子上传来。

机会。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退回房间,目光快速扫过。最终,落在床头柜那盏沉重的黄铜底座台灯上。我小心翼翼地拔掉电源线,拧开底座的螺丝,取出里面一小截尖锐的、用来固定线路的金属卡扣。

回到门边,我将那截细小的金属条慢慢从门底缝隙探出去,极其缓慢地、试探地向上拨动门外老式锁舌的斜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紧张和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颤抖。门外的鼾声依旧均匀。

咔哒。

一声轻不可闻的弹响。

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我停住动作,等了足足一分钟,门外没有任何反应。

我再次轻轻压下门把手——这一次,门开了一条缝隙。

冰冷的空气从走廊灌入。一个保镖靠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确实睡着了。

我像幽灵一样侧身滑出房间,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目标明确——霍沉舟的主卧室。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

我知道这冒险至极,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那无法抑制的探究欲,和对真相的渴望,推着我向前。

他的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我贴在门边,能听到里面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玻璃碰撞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我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霍沉舟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他赤裸着上身,后背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边缘还能看到可怖的灼伤痕迹。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银色的小托盘,上面放着注射器、酒精棉,和一支小小的透明药瓶。

他正用酒精棉擦拭着手臂内侧的皮肤,动作熟练而麻木。

然后,他拿起注射器,排出空气,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点寒芒,精准地刺入静脉。

他微微仰着头,脖颈拉出紧绷的线条,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解脱又像是痛苦的叹息。随后,他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镇静剂。

他果然需要靠药物才能入睡。

几分钟后,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他维持着坐姿,头慢慢垂了下去,像是陷入了深度的药物睡眠。

时机到了。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卧室里面那扇紧闭的门上——那是连通着他书房的门。书房里,有那个放着染血照片的矮柜,或许还有更多。

我屏住呼吸,像猫一样溜进房间,尽量远离床铺,贴着墙边快速移动到书房门前。

拧动门把,推开,闪身而入,再轻轻合上。

书房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下清冷的光辉。我没有开灯,凭着记忆摸到那个角落的矮柜。

矮柜的抽屉依旧上着锁。我的心沉了一下。

目光扫过书桌。他的电脑,抽屉……全都锁着。

难道要空手而归?

我不甘心地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那个矮柜上方,之前放着倒扣相框的地方。相框已经被拿走了。但我鬼使神差地伸手,向柜子顶部的背面摸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

是一把钥匙。

心脏狂跳起来。我小心翼翼地取下它,尝试着插进矮柜抽屉的锁孔。

转动。

咔嚓一声,锁开了。

我颤抖着手,拉开抽屉。里面不像放着重要文件,只有一些零散的旧物。一支断裂的钢笔,几张邮票,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我拿出那个笔记本,就着月光翻开。

里面是一些零散的日记式的记录,字迹凌厉潦草,是霍沉舟的笔迹。但时间跨度很大,有些是近期,有些则像是很久以前。

我快速翻看着,大多是一些商业上的琐事或情绪发泄,直到我翻到中间某一页,夹着一张硬质的东西。

抽出来,那是一张照片。

不是上次那张雨中的少年。而是一张更旧的、有些模糊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温婉的年轻女人,站在一棵开花的树下。她很美,眉眼间有种让人心安的气质。我下意识地觉得她有些眼熟。

我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她的脖颈——那里戴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奇特的月光石。

和画室里那幅画上的女人,戴着同一条项链!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送给我的小舟,生日快乐。——妈妈”

霍母?

这是霍沉舟的母亲?

而在这张照片下面,还压着另一张照片。

我的呼吸在看清那张照片时,骤然停止。

那是一张偷拍照。看角度和距离,是用长焦镜头拍的。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扎着马尾,怀里抱着几本书,正站在学校门口和同学说笑,脸上洋溢着清澈明亮的笑容。背景是葱郁的梧桐树和熟悉的校门。

那是我。

十五岁生日那天的我。我甚至记得那天我别了一个新买的蝴蝶发卡,照片里也能看到发卡的一角。

照片的右下角,打印着清晰的日期。

正是十五岁生日的当天。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让我手脚冰凉。

他……从那么早,就从那么早开始……

就在我拿着照片,浑身发冷,脑子里一片混乱之际——

书房连通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骇人的光。

霍沉舟站在那里,声音因为刚睡醒(或者根本没睡)而带着一种沙哑的、极度危险的平静:

“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