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渊共舞
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药膏的清凉感挥之不去,但都比不上霍沉舟最后那句话带来的寒意。林嘉言……他果然知道。他知道嘉言哥是我最后的软肋,知道用他来威胁我最有效。
我又被送回了地下室。这次连那套粗糙的睡衣都没有换,依旧穿着那件被酒渍沾染的黑色礼服,像一只被随手丢弃的破败娃娃。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宴会上香槟和香水混合的甜腻气味,与我脸上的血腥味交织,令人作呕。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头顶的灯永远亮着,照得人无所遁形。我蜷缩在床角,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脸上已经结痂的伤痕。霍沉舟当时涂药时那一瞬间的颤抖,是真的吗?还是我又一次可笑的自作多情?
铁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我的心下意识地收紧。又是他?这次还想做什么?
但门打开后,站在外面的却不是霍沉舟,而是两个面无表情的女佣。她们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礼服盒和化妆箱。
“宋小姐,先生吩咐,请您准备出席今晚的慈善晚宴。”为首的女佣机械地说道。
又是一场宴会?他还没玩够吗?把我像个小丑一样带出去展览,羞辱,然后再拖回来?
“如果我说不呢?”我的声音沙哑。
女佣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先生说了,如果您不去,他会很失望。而他的失望……通常需要有人来承担后果。”
又是威胁。毫无疑问,这个“后果”必然与林嘉言有关。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堵塞感。我没有说不的权利。
这一次的礼服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液,面料是光滑的丝绒,剪裁极其贴身,将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们甚至还给我化了妆,用厚重的粉底勉强盖住了脸上的划痕,涂上鲜艳的口红,戴上昂贵的珠宝。
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衣着华丽却眼神空洞的女人,我几乎认不出自己。这身打扮不像去参加宴会,倒像是一件被精心包装后等待送上祭坛的祭品。
霍沉舟在客厅等我。他同样穿着正式的晚礼服,英俊得无可挑剔,却也冷漠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他看到我时,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是否合格,没有任何温度。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了手臂。
我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僵硬地挽了上去。他的手臂肌肉结实,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这次的晚宴规模更大,也更正式。举办地点是市美术馆,大厅里陈列着即将被拍卖的艺术品,衣香鬓影,名流汇聚。霍沉舟一出现,立刻成为全场焦点。不断有人上前与他寒暄,恭维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偶尔露出极其敷衍的淡笑。而我,作为挂在他手臂上的一个尴尬装饰品,则承受着四周不断投来的各式目光——好奇、鄙夷、轻蔑、以及一些男人毫不掩饰的、带有侵略性的打量。
我尽量让自己变成一块木头,面无表情,目光放空。
直到一个穿着白色鱼尾礼服、气质优雅的女人端着酒杯,笑盈盈地朝我们走来。
是沈棠。霍氏集团早已对外公布的未婚妻,真正的名媛千金。
“沉舟,你来了。”她声音甜美,自然地站到霍沉舟的另一侧,亲昵地挽住他的另一只胳膊,仿佛我才是不该存在的那个。“刚才李主席还在问你呢。”
她的目光这才仿佛不经意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怜悯:“这位是……宋小姐吧?没想到你今天也来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弯起完美的弧度,“这身衣服真漂亮,很配你呢。”
话语温柔,眼神却像细密的针,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和讽刺。
霍沉舟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挽着,表情淡漠,似乎默认了这种局面。
我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沈棠似乎觉得还不够,她松开霍沉舟,拿起服务生托盘里的一杯红酒,递向我,笑容无懈可击:“宋小姐,喝一杯吗?听说你以前很擅长这个。”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周围已经有人低声窃笑起来。
我看着那杯晃动的红色液体,没有接。
沈棠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勉强,眼底闪过一丝恼意。她向前微微一步,身体似乎不经意地晃了一下——
整杯红酒,毫无征兆地、精准地泼在了我的脸上!
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我的头发、脸颊,顺着脖颈流进礼服里。红色的酒液像血一样模糊了我的视线,假睫毛被黏住,精心涂抹的粉底和口红一片狼藉。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兴奋。
沈棠捂住嘴,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哎呀!对不起宋小姐,我手滑了!你怎么不接稳呢?”
黏腻的酒液顺着发梢滴落,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尊严也随着这些液体一起流淌殆尽。脸颊上的伤口被酒液浸湿,刺痛感再次传来。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甚至忘了去擦。余光里,霍沉舟依旧站在原地,冷眼旁观,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他的沉默,比沈棠的红酒更加刺骨伤人。
沈棠拿出纸巾,假意要替我擦拭,眼神里却充满了得意的挑衅。
就在我以为今晚的羞辱将达到顶点时——
霍沉舟终于动了。
他一步上前,没有任何预兆,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沈棠的脖子!
动作快、准、狠!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沈棠自己。她脸上的得意和虚假的惊慌瞬间化为真实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眼睛因为窒息而睁大,手中的纸巾掉落在她。
霍沉舟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阴鸷得可怕,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戾气让周围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他凑近沈棠,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冰冷刺骨,足以让附近几个人听清:
“我的玩具,”
他手上的力道收紧,沈棠痛苦地张大了嘴,发出嗬嗬的气音。
“只有我能毁。”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
沈棠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血色尽失,惊恐万分地看着霍沉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霍沉舟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劈头盖脸地扔在我身上,盖住了我一身狼藉。
然后,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在所有惊愕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粗暴地拉着我,径直离开了会场。
夜风很凉,吹在沾满酒液的脸上冰冷刺骨。
我被他塞进车里,身上还裹着他那件带着雪松冷香的外套。
车厢内死寂无声。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茫然。
他刚才的举动,是在维护我?
不。
那句“我的玩具,只有我能毁”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原来如此。
我只是他独占的、不容他人染指的……玩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