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荆棘玫瑰
手腕上还残留着被镣铐束缚的刺痛感,书房里那冰冷玻璃的触感和霍沉舟饱含恨意的眼神,在我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张旧照片,那个跪在雨中的少年,父亲冷漠的侧影……像碎片一样扎进心里,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我被重新关回了地下室。这一次,送饭的佣人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者说是看戏的好奇。食物依旧简单,但我强迫自己吃下去。我需要体力,需要保持清醒。
平静只持续了不到两天。
铁门再次打开,霍沉舟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换了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换衣服。”他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前几天那个掐着我脖子、情绪失控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一套黑色的晚礼服被扔在床上,面料光滑,款式低调却透着不动声色的奢华,旁边还放着一双细跟高跟鞋。
“去哪里?”我没有动,声音干涩。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点温度:“你只需要服从,不需要提问。”
我知道反抗无用,默默拿起衣服。他没有离开,就靠在门框上,冷漠地看着我。我背过身,尽可能快地换下睡衣,穿上那件凉得刺骨的丝绸礼服。他的目光像实质一样钉在我的背上,让我每一寸皮肤都紧绷起来。
车子驶向市区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今晚这里有一场重要的商业酒会,名流云集。霍沉舟的手臂强有力地箍着我的腰,几乎是拖拽着我走进会场。璀璨的灯光,悠扬的乐曲,空气中浮动着香槟和香水的气味。所有人都衣着光鲜,笑容得体。
我们的出现引来了一阵短暂的静默和无数道目光。我听到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那是…宋晚意?”
“她怎么来了?还敢出现在这种场合?”
“跟在霍总身边…看来传闻是真的…”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探究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我挺直背脊,面无表情,努力忽略胃里翻涌的不适。我知道,霍沉舟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品尝这种被剥夺一切后、暴露在众人审视下的屈辱。
他果然开始了。
他带着我,周旋于那些所谓的商业伙伴之间,谈笑风生,从容自若。而每当有人将目光投向我,带着疑问或轻蔑时,他便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率介绍:“宋小姐,现在跟我。”
然后,便是陪酒。
他将一杯烈性的威士忌塞进我手里,示意我去敬某个脑满肠肥、眼神油腻的王总。那位王总笑得意味深长,目光毫不客气地在我身上逡巡。
“宋小姐果然是美人胚子,难怪霍总……”他呵呵笑着,举起了酒杯。
我看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看着霍沉舟冷眼旁观、仿佛等待一场好戏的神情,看着周围那些隐秘而兴奋的目光。
父亲跳楼后,那些债主闯进家里,砸碎了母亲最爱的花瓶,也曾这样逼我喝酒。那一刻的绝望和恶心,瞬间淹没了我。
血液猛地冲上头顶。
我没有丝毫犹豫,手指一松——
酒杯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溅开来。
与此同时,我抬手,用尖锐的指甲狠狠在自己左侧脸颊上划了下去!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周围瞬间死寂。音乐还在响,但所有人都惊呆了,错愕地看着我脸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痕。
王总举着酒杯,笑容僵在脸上。
霍沉舟脸上的冷漠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骇人,周身散发出冰寒的戾气。
下一秒,他没说一句话,猛地一把将我扛了起来!
天旋地转。胃部被他坚硬的肩膀顶得生疼。惊呼声在身后响起,但他充耳不闻,扛着我,大步流星地穿过寂静的宴会厅,无视所有目光,直接走向出口。
我被粗暴地塞进车里。他紧跟着坐进来,对司机厉声道:“回去!”
车厢内气压低得可怕。他一把将我拽过来,手指用力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转过脸,对着车窗外流过的灯光,检查我脸上的伤口。
他的指尖沾到了血,动作粗暴,眼神黑沉得吓人。
“宋晚意,”他几乎是咬着牙,声音低哑危险,“你真是好样的。”
我咬紧牙关,不说话,脸上火辣辣地疼。
回到霍宅,他一路将我拖进一楼的一间客房,把我按在沙发上。医药箱很快被战战兢兢的佣人送来。
他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棉签和药膏,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地清理我脸上的伤口。酒精刺激着破开的皮肉,疼得我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躲。
他却猛地扣紧我的手腕,不让我动弹。
“现在知道疼了?”他冷笑,眼底却翻涌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剧烈情绪,“自残的时候,不是很有种吗?”
他的手指沾着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力道依旧很重,仿佛不是在治疗,而是在施加另一种惩罚。
但涂抹了几下后,那力道却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指尖甚至带上了一丝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我猛地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愤怒和冰冷,而是混杂着一种……近乎恐慌的余悸?
我一定是看错了。
他猛地收回手,拧好药膏盖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要打破刚才那一瞬间诡异的氛围。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又恢复了那副冰冷残酷的模样,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记住,”他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再敢用这种方式自残一次。”
他俯身,靠近我,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刺入我最害怕的软肋。
“我就让林嘉言那双手,永远拿不了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