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色备忘录
铁门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了很久。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手腕和脚踝被皮质镣铐磨得生疼。空气里还弥漫着被打碎的威士忌酒香,混合着地下室特有的潮湿气味。
他走了。
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后又骤然离去。
我的目光落在左肩那处淡红色的胎记上。皮肤还残留着他指尖触碰时的灼热触感,和他最初冰冷的评估截然不同。那瞬间他眼中翻涌的震惊与痛苦,不像伪装。
为什么?
这块普通的胎记,为什么会让他失控?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我尝试活动被束缚的手腕,金属床柱发出轻微的响声。我知道这里一定有监控,也许此刻正有人通过摄像头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必须知道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霍沉舟,他的脚步更沉,更稳。来人是那个管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简单的食物和水。
他打开门锁走进来,看到我被铐在床上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司空见惯。他放下托盘,然后拿出钥匙,解开了我手脚的束缚。
“先生吩咐,让您洗漱休息。”他公事公办地说,收走了那件被撕破的亮片裙子,留下了一套简单的棉质睡衣。
我没有多说一句话。活动着发麻的手腕,看着他沉默地收拾了地上的玻璃碎片,然后再次锁门离开。
食物很简单,但我几乎没有动。威士忌的后劲和刚才的惊吓让胃里依旧翻搅。我换上了那套睡衣,布料粗糙,但至少干净。
时间在地下室里流逝得毫无意义。头顶的灯一直亮着,无法判断白天黑夜。我靠在床上,蜷缩起来,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霍沉舟的恨意如此具体,如此深刻,不仅仅是因为商场的争斗。他那句“要你亲眼看着宋家的一切灰飞烟灭”,带着私仇的咬牙切齿。
父亲……和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必须找到线索。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或者可能是第三天——在这里时间感已经模糊——铁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不是管家。
“宋小姐,先生要见你。”
他们带我离开地下室,走上旋转楼梯,回到那座灯火通明却冰冷奢华的主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刺得我眼睛有些疼。
他们把我带到了书房门口。
“进去。先生让你打扫。”
其中一个男人推开门,将我轻轻推进去,然后从外面关上了门。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
霍沉舟的书房。巨大,肃穆,一整面墙都是书,另一面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庄园。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雪松的味道,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
他不在。
书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这是个机会。一个危险的,可能是他故意设下的陷阱,但我无法抗拒。
我强迫自己先拿起抹布,假装擦拭书架和桌面,耳朵竖起来听着门口的动静。动作尽量显得自然,但目光已经飞快地扫过书桌——整齐的文件,昂贵的钢笔,一台关闭的电脑。
抽屉都上了锁。
我有些焦躁,视线继续移动,最终落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上。那柜子样式古朴,和其他现代风格的家具有些不搭,上面放着一个倒扣着的相框。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拿起那个相框时,我的手心有些冒汗。
翻过来的瞬间,我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少年,跪在一栋看起来像是医院(或者精神病院)的铁门外,暴雨冲刷着他单薄的身体,他仰着头,脸上全是雨水和绝望,眼神空洞得吓人。
那个少年……眉眼间能清晰看出霍沉舟的影子。
我的心被狠狠揪紧。视线下意识地移向照片角落,寻找更多信息。
然后,我看到了。
就在照片的边缘,一辆黑色的轿车旁,站着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伞沿微微抬起,露出半张侧脸,冷漠,熟悉,像一把冰冷的刀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记忆——
是我父亲。
他穿着我熟悉的黑色大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个跪在雨地里的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小块深褐色的、已经干涸褪色的印记。
像血。
我拿着相框的手指瞬间冰凉,几乎要拿不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巨响。
少年霍沉舟的绝望,父亲冷漠的背影,那抹疑似血迹的污渍……无数的疑问和猜测瞬间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哐当——”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我惊得几乎跳起来,慌忙想把相框放回原处,但已经来不及了。
霍沉舟站在门口,西装革履,身姿笔挺,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我手里的相框,以及我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慌和苍白。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那轻微的落锁声,却比任何巨响都让人心惊。
他走到我面前,阴影将我完全笼罩。目光从我惨白的脸,滑到我微微颤抖的手上拿着的相框。
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地从我手中抽走了那个相框。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皮肤,冷得像冰。
他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跪在雨中的少年,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黑眸锁定了我,里面翻滚着我能清晰辨认出的、赤裸裸的恨意。
忽然,他猛地抬手,狠狠将我掼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我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整面玻璃都在嗡鸣。他随即欺身压了上来,一只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并不用力到窒息,却足以将我牢牢钉在玻璃上,动弹不得。
他的另一只手,拿着那个相框,举到我眼前,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
窗外是明亮的光线,庄园景色一览无余,而窗内,却是他带来的、令人胆寒的黑暗。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额头上,灼热,却带着毁灭的气息。
“看到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淬着冰冷的毒,“看清楚了?”
他用力将相框更近地抵向我,玻璃面几乎贴上我的鼻尖。
“现在,”他盯着我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痛苦的弧度,“知道为什么我恨你了吗?宋、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