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万毒淬劫血
石窟内,药气与尸臭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鬼医那双闪烁着贪婪绿光的眼睛死死锁在我身上,干枯的手指兴奋地敲击着那尊墨绿色的、布满诡异符文的“万毒瓮”。瓮口幽深,隐隐传来无数毒物嘶鸣碰撞的窸窣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用我的血,灌满这毒瓮?扛过三百年的万种奇毒,便是药引;扛不过,便是药渣。
这老怪物根本没给我选择的机会。他看我的眼神,和玄霄宗那帮人看“人丹胚子”的眼神别无二致,只是更加赤裸,更加疯狂。
我沉默地看着那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毒瓮,体内劫力因强烈的威胁感而自行加速流转,左臂雷骨隐隐发出低沉嗡鸣。小雅惊恐的脸、裴青萝失明的双眼、刘师弟濒死的灰败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
“好。”我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没有任何犹豫。
鬼医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发出夜枭般得意尖锐的笑声:“好好好!不愧是劫脉!有胆色!铁奴,给他放血!”
那铁面傀儡无声上前,手中多了一把造型古怪、遍布放血槽的墨绿色骨刀,直刺向我手腕脉门。
我抬手格开:“我自己来。”
劫力凝聚指尖,暗红锋芒一闪,左手腕脉处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滚烫的、泛着淡淡暗金光泽的血液如同决堤洪流,哗地一声喷涌而出,精准地灌入那尊万毒瓮中!
滋啦——!
血液落入瓮中的瞬间,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整个毒瓮猛地剧烈震动起来!瓮身符文疯狂闪烁,里面原本窸窣的毒物嘶鸣瞬间变成了凄厉疯狂的尖啸!
五彩斑斓的毒烟毒雾猛地从瓮口喷薄而出,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倒卷而回,疯狂地融入我奔涌的血液之中!
难以形容的剧痛顺着伤口瞬间传遍全身!那不再是单纯的皮肉之苦,而是万千种性质迥异的剧毒同时侵入血脉、疯狂破坏、又彼此冲突厮杀的极致折磨!
我的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无数种诡异颜色,如同打翻了染料铺子,并且还在不断变化、交织、腐蚀!血肉仿佛在被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融化又强行粘合!
我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跳,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惨叫出声。劫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吞噬、炼化、驱逐这些入侵的异种毒力。
但毒力太多太杂太猛了!它们有的冰寒刺骨,有的灼热如焰,有的腐蚀血肉,有的侵蚀魂魄……劫力虽强,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完全抵挡,只能勉强护住心脉和意识核心。
“桀桀桀……好!好啊!”鬼医兴奋地围着毒瓮和我打转,干枯的手掌不断凌空抓取逸散的毒气,放在鼻尖陶醉地嗅着,“蚀魂散、腐心草、千年尸蛊、碧磷妖涎……对!就是这样!咬他!撕碎他的血脉!让老夫看看是你的劫血凶,还是我的万毒猛!”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各种幻象丛生。血液流失带来的虚弱感和万毒噬身的剧痛交织,几乎要将我的意志摧毁。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
一直沉寂的左手剑印,再次微微一动。
一股远比劫力更加冰冷、更加纯粹、带着斩断一切负面状态的微弱剑意,自印记中流淌而出,顺着血脉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肆虐的、性质各异的毒力,仿佛被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剖开、剥离、然后……被躁动的劫力趁机疯狂吞噬、同化!
劫力,本就有吞噬、毁灭、重塑的特性!只是之前被万毒齐发打了个措手不及!
此刻在这股奇异剑意的辅助下,它仿佛被瞬间激活了真正的凶性!
暗红色的劫芒自我周身毛孔迸发,不再是仅仅抵抗,而是主动扑向那些侵入的毒力,如同饥饿的狼群,将其撕裂、吞没、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我身体表面的诡异色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被更加深邃的暗红劫纹取代!断裂的经脉被劫力强行续接,融入炼化的毒力后,变得愈发坚韧古怪,泛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斑斓光泽。
万毒瓮的震动渐渐平息,里面的嘶鸣尖啸也变成了无力哀鸣。
伤口处的血液流速放缓,颜色变得更加深沉,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暗金和五彩斑斓的黑。
最终,当最后一滴毒液也被劫力吞噬炼化,血液不再流出,伤口在我注视下快速蠕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
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体内奔腾的力量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更胜从前,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蕴含万千毒素的诡异韧性。
噗通。
那尊万毒瓮表面光华彻底暗淡,裂开数道缝隙,里面再无声息。竟是活活被我劫血中的毒力和吞噬特性反噬成了废品!
鬼医脸上的狂热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和……更加炽烈的贪婪。
“妙!太妙了!万毒淬炼而不死,反噬毒瓮!你的血……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宝贝!”他搓着手,眼神火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小子,再给老夫三碗血!不!五碗!老夫不但救你同伴,还传你无上毒功!”
我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他和他身后蠢蠢欲动的铁面傀儡。
“药。”我只吐出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先救人。”
鬼医脸色一沉,绿油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但看了看那报废的毒瓮和我身上尚未完全平息的诡异气息,最终还是咧了咧嘴。
“铁奴,取‘玄阳生肌散’和‘定魂丹’来。”他悻悻地挥挥手,又补充道,“再加一瓶‘清虚明目液’,便宜你们了。”
铁面傀儡无声退下,片刻后取来几个瓶罐。
我接过药,看也不看那鬼医,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鬼医不甘心的嘶哑低吼:“小子!你的血……老夫预定了!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