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丹毒换命筹
石屋外,黑市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赤裸的欲望与危险。屋内,刘师弟的呼吸已微弱如丝,脸上蒙着一层死灰。陈松徒劳地试图给他渡入微薄灵力,却被那股阴寒死气反噬,喷出一口血沫,脸色更加苍白。
裴青萝倚着墙,失明的双眼茫然睁着,泪水早已流干。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迸裂出血犹不自知。“那条灰线……快要爬到他的魂魄了……”她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最多……最多再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我看向屋外。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仍如同鬼火般在远处闪烁。在这里,软弱和迟疑就是最好的催命符。
必须弄到救命的药,或者找到一个能逼出死气的人。而在这里,任何东西都有价码,通常,血和命是最硬的通货。
我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将脸庞下半部分蒙住,只露出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睛。又将背后锈剑所化的剑印微微激发,一股若有若无的惨烈煞气萦绕周身,让人不敢轻易窥探。
“守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我对陈松和小雅吩咐道,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小雅紧紧抱着我的腿,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却乖巧地点点头。陈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一截断裂的剑柄。
我最后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刘师弟和茫然失神的裴青萝,转身踏出了石屋。
刚一露面,几道隐晦的神识立刻扫了过来,带着试探和贪婪。我冷哼一声,劫力微微鼓荡,那几道神识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
杀鸡儆猴,暂时清净了。
我融入混乱的人流,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侧那些光怪陆离的摊位。大多是些来路不正的赃物、低劣的丹药、或是些邪异功法,并无我需要的东西。
我需要的是能吊命、能驱散高阶死气的宝药,或者……精通此道的人。这种资源,绝不会摆在明面上。
我走向一个蹲在角落、兜售各种不明兽骨和毒虫的老妖。那老妖半边脸腐烂,散发着恶臭,一双昏黄的蛇眼滴溜溜乱转。
“打听个事。”我丢过去一块从锦袍青年储物袋里翻出的、品质最次的下品灵石。
老妖一把抓住灵石,塞进嘴里咬了咬,昏黄的眼睛立刻亮了几分,嘶哑道:“爷您想问什么?这万妖谷没我‘剔骨刀’不知道的。”
“哪里能弄到救命药,或者能逼出玄冥死气的高人?”我开门见山。
“玄冥死气?”老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丝忌惮,“那可是阴毒玩意……寻常丹药可没用。能治这个的……”他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指了指裂谷更深处的方向,“得去‘鬼医’那儿试试运气。不过那老怪物的规矩……嘿,可不是一般人付得起的。”
“鬼医?”我记住了这个名字,“在哪?”
“沿着这条主道走到头,看到一棵歪脖子吸血槐,右边第三条岔路最深处的黑石洞就是。”老妖舔了舔嘴唇,“提醒爷一句,那老怪物脾气怪得很,治不治全看心情,而且……他只要‘活药’。”
“活药?”
“就是身怀特殊血脉、或者中了奇毒怪咒的活人。”老妖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黑黄的尖牙,“越稀奇,他越喜欢。”
我心下一沉。这地方果然没什么善茬。
不再多言,我转身朝老妖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越往深处,周围的“行人”越发稀少,气息却越发强悍诡异。两侧的石壁上也渐渐出现了一些漆黑的洞府,门口挂着兽骨或人骨风铃,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不好惹。
终于,看到了那棵扭曲狰狞、枝条如同干枯手臂的歪脖子槐树,树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斑驳痕迹。右手边第三条岔路幽深漆黑,寒意刺骨。
我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巷道尽头,一个漆黑的洞口如同巨兽的喉咙,散发着浓烈的药味和……尸臭味。洞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盏用人头骨做成、闪烁着绿油油鬼火的灯笼。
我刚走到洞口,一个干瘦如同骷髅、穿着破烂黑衣的佝偻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洞口阴影里,挡住了去路。他脸上覆盖着一张黑铁面具,只露出两个空洞的眼窝,毫无生气。
“求医?”面具下传来摩擦般的沙哑声音。
“是。”我沉声道,“同伴中了玄冥死气,危在旦夕。”
“规矩知道?”铁面人冷冰冰地问。
“略知一二。”
“‘活药’呢?”他空洞的眼窝似乎扫了我一眼,“你?资质尚可,劫煞缠身,倒也算一味猛药。跟我进来。”
他转身向洞内飘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不是我。我要用药材或别的代价换。”
铁面人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那空洞的眼窝似乎有冷光凝聚:“鬼医大人从不等价交换。没有‘活药’,就滚。”
气氛瞬间凝固。
洞内深处,传来一个更加苍老、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怪笑声:“铁奴,带他进来。这味道……嘿嘿,‘劫脉’的味道……多少年没闻到了……比什么‘活药’都稀罕……”
铁面人身体微微一震,不再多言,侧身让开。
我心念急转,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洞内曲折幽深,壁上镶嵌着各种发出惨淡光芒的器官和骨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复杂药气。
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石窟,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器皿以及……浸泡在液体中的各类生物器官。一个披着肮脏黑袍、瘦得皮包骨头的老者,正蹲在一个咕嘟冒泡的丹炉前,手里摆弄着一条不断扭动的、色彩斑斓的怪虫。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皱纹堆积、几乎看不到眼睛的脸,只有一双闪烁着狂热和贪婪绿光的眸子死死盯住了我,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宝。
“小子,”他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黑的牙齿,“你想救的人,老夫能救。甚至那女娃瞎掉的眼睛,老夫也有办法让她‘看’得更清楚……”
“条件?”我直接打断他。
“简单!”鬼医猛地站起,挥舞着干枯的手臂,指向他身后一个半人高的、布满符文的墨绿色药鼎,“把你的血,灌满这个‘万毒瓮’!让老夫看看,传说中的‘劫血’,能否扛得住老夫搜集了三百年的万种奇毒!若能扛住而不死,你的血便是最好的药引!若扛不住……嘿嘿,那你也是一味绝佳的炼丹材料!”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科学家的光芒。
“怎么样?用你的命,换他们的命。这买卖,很公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