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裂谷藏妖市

山洞内的死寂被刘师弟愈发急促的咳嗽声打破。他每咳一声，脸色就灰败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迅速抽走生机。

裴青萝紧闭着双眼，泪水无声滑落，灰蒙蒙的眸子失去了焦距，却仿佛能更清晰地“看”到那条缠绕在同门心脉上、不断滋长的灰暗“罪纹”。她徒劳地伸出手，又无力垂下，失明的双眼让她连最基本的救治都无法完成。

“冷…好冷……”刘师弟蜷缩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灰败色。

我上前一步，体内劫力微微流转，左手掌心的剑印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我能感觉到，那股盘踞在他心脉的阴寒死气，与我劫力中蕴含的某种特质隐隐呼应，却又截然不同——它是纯粹的腐朽与终结，而我的劫力，是暴虐的毁灭与新生。

“哥…”小雅害怕地躲在我身后，小手冰凉。

不能再待下去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我撕下几块布条，将裴青萝牢牢负在背上，她虚弱地伏着，没有挣扎，仿佛已耗尽了所有力气。另一名伤势稍轻的弟子——他叫陈松，咬牙背起意识逐渐模糊的刘师弟。

“走！”我低喝一声，率先钻出山洞，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我们必须找到一个能摆脱追踪、甚至可能找到一线生机的地方。按照裴青萝之前模糊提及的方位和她身上那份残破的地图，我们朝着西南方向一片被称为“万妖裂谷”的险地跋涉。

据说那里是无数强大妖兽的巢穴，也是修真界黑市和见不得光交易的聚集地，鱼龙混杂，律法不至。险恶，却也可能是我们唯一的藏身之所。

一路无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刘师弟越来越微弱的呻吟。裴青萝在我背上偶尔会发出压抑的抽泣，或是突然低声警示：“左边…三百步外…有很淡的怨念残留，刚死过东西…绕开…”

她失明后获得的诡异能力，成了我们黑暗中唯一的预警。

跋涉了两日一夜，翻过无数险峻山岭，击退了几波不开眼的低阶妖兽，我们终于抵达了裂谷边缘。

一道巨大无比、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的大地伤痕横亘在前，深不见底。谷中弥漫着五彩斑斓的毒瘴，怪石嶙峋，无数洞穴如同蜂巢般点缀在陡峭的崖壁上。隐约能听到从深渊底部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妖兽嘶吼和某种神秘规律的嗡鸣。

地图标示的入口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被巨型藤蔓遮掩的悬崖中部。我们小心翼翼地攀援而下，浓烈的妖气和各种古怪的能量波动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却也奇异地干扰着神识探查。

穿过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并非想象中的昏暗洞穴，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空间。穹顶悬挂着散发各色幽光的奇异晶石，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简陋的石屋、歪斜的帐篷、直接开凿在岩壁上的洞府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扭曲喧嚣的街道。街道上往来穿梭的，并非只有人族修士，更多的是化形不全、保留着兽类特征的妖族，浑身缠绕魔气的魔修，甚至还有一些气息阴森、介于生死之间的鬼物。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药草、腐烂物、劣质丹药和妖兽粪便的复杂气味。叫卖声、争吵声、狂笑声、以及暗巷里传来的短促惨叫不绝于耳。

这里就是万妖黑市。

我们这群伤痕累累、气息杂乱的不速之客闯入，立刻引来了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贪婪、审视、戏谑、冷漠……如同被无数毒蛇盯上。

陈松吓得脸色发白，几乎握不住背上的刘师弟。我下意识地将小雅拉得更近，目光冰冷地回扫过去，体内劫力暗自奔腾，左手指尖微不可察地萦绕上一丝暗红。

那些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觉到我并非易与之辈，大多悻悻然移开，但仍有一些如同跗骨之蛆，远远缀着。

“先找地方落脚。”我压低声音，背着裴青萝，挤进嘈杂混乱的人流。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刘师弟的伤势，以及……裴青萝失明的眼睛。

沿着肮脏混乱的街道艰难前行，两侧摊位上贩卖的东西光怪陆离：沾染血污的法宝残片、被封在笼子里眼神怨毒的小妖、写着古怪功法的骨片、甚至还有直接叫卖“新鲜修士元丹”的……

在这里，道德与律法荡然无存，只有最赤裸的弱肉强食。

终于，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我们找到了一间快要塌掉的废弃石屋。赶走里面几只硕大的毒虫，勉强算是有了个容身之所。

我将裴青萝小心放下，她倚着墙壁，灰白的眼睛茫然地对着虚空。

陈松将刘师弟平放在地上，他的情况更糟了，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胸口那团灰暗的“罪纹”在裴青萝的感知中几乎已吞噬了他大半心脉。

“救…救他…”裴青萝徒劳地伸出手，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助，“需要至阳至纯的灵药…或者…或者极高明的炼丹师逼出死气…这里…这里或许有…”

但她看不见，我们更是一穷二白。

我沉默地站起身，看向屋外光怪陆离、杀机四伏的黑市。

看来，不得不去这妖鬼横行之地的“市场”上走一遭了。

要么找到救命的药，要么，就得准备好沾上更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