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劫:我以凡骨斩仙途

第二十章·残瞳映血途

攥紧手中冰凉的药瓶,我头也不回地冲出那令人作呕的洞窟。身后鬼医不甘的嘶吼和铁面傀儡冰冷的注视,如同毒蛇般缠绕在背。劫血仍在血管里奔腾,带着新炼化的万种奇毒,隐隐传来灼痛与麻痒交织的诡异感觉,力量感充沛,却也更加非人。

快!必须再快一点!

沿着原路狂奔,黑市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再次聚焦,但感受到我身上尚未完全收敛的、混合着血腥、劫煞与剧毒的恐怖气息,大多惊疑不定地缩了回去。

猛地撞开摇摇欲坠的石门。

“哥!”小雅带着哭腔扑上来。

陈松依旧守在刘师弟身边,脸色绝望。而裴青萝……她竟挣扎着半跪在刘师弟身旁,一只苍白颤抖的手虚按在他心口上方。她灰蒙蒙的盲眼空洞地睁着,另一只手却死死抓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掌心已被割破,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泥土中,绘出一个极其简陋、却隐隐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诡异符文。

“裴师姐…她…她说不试试…刘师兄就……”陈松语无伦次,显然被裴青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

“他在……消散……”裴青萝声音虚浮,额角全是冷汗,凭感觉维持着那简陋的血符,“我能‘看’到……那条灰线……在啃食最后的魂光……这符……好像能……稍微挡一下……”

她在用自己失明后获得的、半生不熟的能力和微薄的灵力,强行延缓同门的死亡!

“让开!”我低喝一声,迅速上前。

掰开刘师弟紧咬的牙关,将那颗龙眼大小、散发着至阳气息的“玄阳生肌散”塞入他口中,又捏碎“定魂丹”的外壳,将药粉倒入他嘴里。手指触碰到他的皮肤,冰冷僵硬,几乎已无活人温度。

丹药入口,并未立刻化开。

“不够……死气根深……需要外力催化……”裴青萝急促道,她“看”到了药力被死气阻隔。

我毫不犹豫,并指如剑,暗红色的劫力凝聚指尖,却小心剥离了其中狂暴的毁灭意志,只余下精纯的能量本源,缓缓点向刘师弟心口那团浓郁的死气所在。

嗤——

劫力与玄冥死气接触,如同水火相交,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刘师弟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浮现痛苦之色。

“稳住……他在吸收药力了……”裴青萝紧张地“感知”着。

我持续输出着温和的劫力,引导着两股丹药的力量冲击、化解那阴寒死气。这个过程极其精细,对我控制力的要求远超之前的狂暴战斗。汗水从我额角滑落。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刘师弟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脸上那层死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却总算有了一丝活气。胸口那团在裴青萝感知中浓郁的“罪纹”也淡化了少许,停止了蔓延。

“暂时……稳住了……”裴青萝脱力般向后坐倒,虚弱的喘息着,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我收回手指,也松了口气。劫力消耗不小,但总算抢回了一条命。

将那只“清虚明目液”递给陈松:“给她清洗眼睛。”

陈松连忙接过,小心地帮裴青萝处理掌心的伤口,又迟疑着,不知该如何给失明的眼睛用药。

裴青萝却微微偏开头,哑声道:“先收起来……这眼睛……不是药石能轻易治好的。”她灰白的眸子茫然转动,“‘看’东西的代价……或许……就是这样了。”

她似乎已经接受并开始适应这残酷的现实。

就在这时,她身体突然猛地一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猛地“看”向石屋之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快……快收敛所有气息!躲起来!有什么……什么东西……过来了!”

“什么?”陈松茫然。

“很强……非常强……而且……扭曲!”裴青萝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它不是走来的……它是……‘挤’过来的!周围的‘线’都在为它扭曲、让路!它……它好像……在嗅着什么……”

她猛地又将“脸”转向我,失声叫道:“是冲你来的!林大哥!你身上……有它留下的‘标记’!是刚才那鬼医洞窟里的味道!”

鬼医的标记?!

我瞬间想起离开时那老怪物不甘的嘶吼和那双贪婪的眼!他竟然还有后手!

根本来不及细想!

轰隆!!

整个石屋连同小半面山壁,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向内挤压、崩塌!碎石横飞,烟尘弥漫!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无数痛苦怨念和冰冷饥饿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轰然压落!

我们几人如同暴风雨中的落叶,被这股巨力狠狠掀飞,撞在残存的墙壁上,气血翻腾。

烟尘稍散。

只见原本石屋的位置,站立着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

它大致保持着人形,却是由无数扭曲蠕动的、色彩斑斓的毒藤、兽骨、以及尚未完全溶解的人体器官强行拼接而成!它的头颅是一个巨大的、布满裂缝的墨绿色药瓮,瓮口处翻滚着粘稠的毒液,两只由惨白指骨拼接成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散发着锁魂般的贪婪与饥饿!

鬼医的造物!用那尊被我劫血反噬报废的万毒瓮为核心,融合了洞窟里那些“材料”组成的复仇怪物!

“血……劫血……”

瓮口开合,发出无数重叠在一起的、痛苦而嘶哑的咆哮,震得人头皮发麻!

它猛地抬起一条由七八条不同妖兽肢体拼接成的巨臂,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恐怖的巨力,朝着我当头砸下!

速度不快,但那力量绝对超越了筑基期!足以将钢铁砸成齑粉!

避无可避!

“吼!”

我眼中凶光爆闪,压下体内因刚才救人而略有亏空的虚弱感,劫力与初成的毒脉之力轰然爆发,不退反进,覆盖着暗红劫纹与斑斓毒光的右拳悍然上迎!

轰!!!

拳臂交击,发出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气浪炸开,将剩余的残垣断壁彻底推平!

我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双腿直接没入土中直至膝盖!整条右臂剧痛发麻,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

那怪物也被震得踉跄后退一步,拼接的肢体散落不少碎渣,但更多的毒藤和器官从它体内涌出,迅速修补着损伤!

力量差距悬殊!

“陈松!带他们走!”我厉声吼道,猛地从土坑中拔出双腿,再次冲向那怪物,为他们的逃离争取时间。

左掌剑印灼热,一股冰冷的杀意开始蔓延。

苏红衣的声音带着一丝厌烦响起:“真是没完没了的垃圾……小子,别硬碰,这玩意核心是那毒瓮,毁了它!”

而身后,裴青萝被陈松拉着,却挣扎着回头,用她那双盲眼“看”着那恐怖的造物,突然尖声喊道:“它的心……瓮底偏左三寸!那里……有一条最粗的‘线’连着头顶……是它在控制这怪物!”

她的盲眼,再次窥破了致命的弱点!

我眼神一厉,险险避开怪物砸下的又一击,身体如同游鱼般绕到其侧后方,左手并指如剑,暗红丝线般的锋芒凝聚,瞄准裴青萝所指的方位,狠狠刺出!

噗嗤!

指尖毫无阻碍地没入那黏滑蠕动的躯体,精准地点中了某个坚硬的、跳动的核心!

“嗷——!!!”

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嚎,整个身体猛地僵住,随即如同失去支撑般剧烈抽搐、崩溃!无数毒藤、器官、骨骼哗啦啦地散落一地,那核心的毒瓮轰然炸开,溅射出漫天腥臭粘稠的毒液!

我早已抽身后退,劫力护住周身,毒液淋在身上,发出滋滋声响,却被迅速吸收同化,只留下淡淡的白烟。

尘埃落定,只剩下一地狼藉的、迅速失去活性的残骸。

远处传来黑市方向骚动的声响,这边的动静太大了。

我剧烈喘息着,看着满地污秽,又看向被陈松搀扶着、脸色惨白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裴青萝。

她的盲眼,或许真的成了我们在无尽黑暗血途中,唯一能窥见真实与生路的……残瞳。

“走!”我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冰冷。

此地彻底不能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