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荒村谒古棺

秘洞内血腥味尚未散尽，瀑布外的威压却已如实质般迫近。巡察使到了。

裴青萝迅速将那具死士的尸体拖到阴影处，用碎石草草掩盖。她指尖灵力微吐，几株不起眼的苔藓疯长，暂时遮住了地上的血迹。两名幸存的年轻弟子面无人色，紧紧靠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从后面走，”裴青萝压低声音，指向洞穴深处一条几乎被水汽和藤蔓完全遮蔽的狭窄缝隙，“这条暗道是历代谷主预留的生机，通往百里外的黑风山脉深处，出口靠近……那个被五大仙宗围攻的荒村。”

荒村？青铜人棺？我心头猛地一跳。苏红衣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却未多言。

没有时间犹豫。我背起小雅，裴青萝搀扶着一名伤势稍轻的弟子，另一名弟子咬牙紧跟。我们一头扎进那黑暗潮湿的缝隙。

暗道极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石壁湿滑冰冷。身后瀑布的水声和隐约传来的外界喝问迅速远去，被无尽的黑暗和压抑取代。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步的回响伴随着我们。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的空气。出口到了。

小心翼翼拨开洞口的藤蔓，外面已是黎明前夕最黑暗的时刻。我们身处一个狭窄的山坳，前方地势陡然开阔，一片死寂的村庄轮廓在灰暗的天光下若隐若现。

村庄异常破败，残垣断壁遍布，仿佛早已废弃百年。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极不协调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余波和淡淡的血腥味。地面处处是巨大的坑洞、焦黑的法术痕迹以及尚未干涸的、色泽诡异的血液。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裴青萝脸色发白，低声道：“就是这里……五大仙宗联手攻打之地……他们似乎已经撤走了？”

但苏红衣却在我脑中尖啸起来：“蠢货！看村子中心！”

我凝目望去。只见村庄中心广场上，地面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一口巨大无比、刻满了无数古老晦涩符文的青铜古棺，半掩在泥土和碎石之中，露出了小半截棺身。

那青铜棺古朴无比，沾染着新鲜的泥土和暗沉的、仿佛凝固了无数岁月的污迹。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像是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苍凉、死寂和蛮荒气息。

五大仙宗似乎试图将其彻底挖掘出来，但不知为何又匆匆离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口暴露了一半的恐怖古棺。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悸动猛地攥紧了我的心脏！左手掌心的剑印灼热得发烫，几乎要烙印进骨头里！体内的劫力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奔腾咆哮，似乎在兴奋，又在恐惧！

“过去……”苏红衣的声音变得异常缥缈而急切，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朝圣般的颤抖，“靠近它……林烬……靠近那口棺！”

我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鬼使神差地一步步向那广场中心的青铜古棺走去。

“林大哥！危险！”裴青萝焦急地低喊，那古棺散发的气息让她浑身灵力都几乎凝滞，难以呼吸。

我却充耳不闻，眼中只剩下那口棺。

越靠近，那股苍凉死寂的气息就越发浓重。心脏狂跳，血液沸腾，掌心的剑印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终于，我走到了巨棺之下，仰望着这如同小山般的青铜造物。上面的符文古老到我无法理解分毫，却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又像是无尽的诅咒。

我颤抖着伸出左手，近乎本能地，想要触摸那冰冷的棺壁。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青铜棺的刹那——

嗡！！！

青铜棺猛地一震！上面一道暗淡的符文骤然亮起！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间爆发！并非针对我的身体，而是针对我的灵魂、我的血脉！

我左手掌心的剑印彻底爆发，猩红的光芒将我整个人笼罩！

“呃啊啊啊——！”我发出痛苦又仿佛解脱般的嘶吼，感觉自己的意识、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正被强行抽取，投向那口青铜古棺！

一幅幅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画面强行涌入我的脑海：

无尽的尸山血海……崩塌的仙宫天门……一道顶天立地、浑身缠绕着锁链和劫火的模糊身影发出不甘的咆哮……还有一口……一口悬浮在破碎星辰之间的……青铜巨棺！

最后，所有的画面定格。

那口棺的棺盖，似乎因我的血脉和剑印之力，短暂地松动了一丝缝隙。

透过那细微的缝隙，我看到的并非什么仙尸秘宝。

而是一具……与我面容有着七八分相似，却更加古老、冰冷、死寂的……

尸骸。

我的……前世尸身？

没等这惊悚的念头清晰，那缝隙中骤然涌出铺天盖地的、浓郁如实质的黑色怨念与死气，伴随着万千冤魂的哭嚎尖啸，瞬间将我的意识淹没！

“原来……是你……”

苏红衣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复杂和……释然？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