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秘洞藏杀机

洞内潮湿阴冷，水珠从岩顶滴落，在石面上敲出单调的回响。裴青萝替我重新包扎好肩头，那剧痛略微缓解，但骨骼碎裂处依旧传来阵阵钝痛。小雅蜷缩在我身边，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未散的惊恐。

“哥，我们还回家吗？”她小声问，声音带着怯意。

家？那间暴雨中透风的破木棚？还是这座刚刚经历血火、遍布同门尸骸的山谷？我喉咙发紧，只能轻轻摇头：“我们去个更安全的地方。”

裴青萝将最后一点伤药收好，脸色凝重地走到洞口，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瀑布的水声轰隆，隐约盖过了远方的喧嚣，但偶尔仍有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令人心惊。

“巡天镜的巡察使可能快到了。”她走回来，压低声音，“血谏惊动四方，他们必定会来探查。但……不知来的是谁。”

若是秉公执法者，或能揭露玄霄恶行。但若是……早已被玄霄宗渗透打点过的人呢？那我们将无所遁形。

气氛再次紧绷起来。洞内另外两名照顾伤员的年轻弟子也面露忧色，不安地看向洞口。

就在这时，我左手掌心的剑印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传递来一丝极淡却冰冷的警兆。几乎同时，脑海中响起苏红衣极度虚弱却尖锐的提醒：“洞外……有人窥探！修为不低……小心！”

我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瀑布方向。

裴青萝察觉到我的异样，瞬间屏住呼吸，指尖已有微弱的灵光流转。

洞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水声和伤员粗重的呼吸。

哗啦——！

瀑布水幕被人粗暴地分开！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洞内，带进一股阴冷的湿气。

来人同样穿着药王谷弟子的服饰，身上沾着血迹和烟灰，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仓惶，一进来就踉跄着靠向石壁，喘息着道：“裴师姐……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巡察使，正在盘问幸存弟子……”

他看起来狼狈不堪，语气急切，仿佛是拼死跑来报信的同伴。

一名年轻弟子见状，下意识松了口气，想要上前搀扶：“张师弟？你还活着！外面情况怎么样？”

裴青萝却猛地伸手拦住了他，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个被称为“张师弟”的弟子，声音发紧：“张平，你负责看守的东侧药库，离丹房最远，为何衣衫破损如此严重？还有，你鞋底的泥……是黑风涧特有的黑淤泥！爆炸之后，你去了哪里？”

那张平脸上的仓惶瞬间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哭丧着脸：“师姐明鉴！我、我是被爆炸气浪掀飞，慌乱中逃窜，不知怎么就跑到了黑风涧附近，好不容易才躲开巡察使的探查找回来的……”

解释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委屈。

但我掌心的剑印却愈发灼热，苏红衣的警示如同针刺：“他在说谎！杀意……很淡，但错不了！”

我死死盯着他。他的表演几乎天衣无缝，但那偶尔扫过我和裴青萝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和冰冷，绝非惊慌弟子该有的情绪。

裴青萝显然也并未完全相信，她悄然移动脚步，隐隐将我和小雅护在身后，继续追问：“哦？那你说说，来的巡察使是哪一殿的？服饰有何特征？”

张平语塞，眼神瞬间慌乱：“这……天色太暗，弟子、弟子惊慌失措，未曾看清……”

漏洞出来了！巡察使降临，灵光护体，仪仗鲜明，岂会看不清？

几乎在他语塞的瞬间！

他脸上那点可怜的仓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狞笑！原本佝偻着喘息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骤然弹起！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挥出！

嗤嗤嗤！

数点乌黑的寒芒疾射而出，直取裴青萝和我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那绝非普通弟子能有的手法力和狠辣！

同时，他左手一扬，一枚惨白色的骨符炸开，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光罩，瞬间将整个秘洞出口封锁！

“小心！”我厉喝一声，重伤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猛地将裴青萝向旁边推开！

噗噗噗！

三枚乌梭擦着我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石壁，梭尾剧颤，发出嗡鸣，显然淬有剧毒！

另外两枚被裴青萝险险躲过。

但最后一道乌光，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了角落裡毫无防备的小雅！

“小雅！”我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已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道一直沉寂的、守护秘洞的古老禁制突然被触发！洞壁上一道原本黯淡的符文骤然亮起，射出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青光，于间不容发之际撞偏了那枚毒梭！

毒梭擦着小雅的衣角钉入地面，发出“嗤”的腐蚀声响。

小雅吓得呆住，小脸煞白。

我惊出一身冷汗，旋即是无边的暴怒！

“玄霄宗的走狗！”裴青萝娇叱一声，反应极快，早已掐诀在手，数根翠绿的藤蔓破开石地，缠向张平双足。

那张平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形如同泥鳅般滑溜，轻易避开藤蔓，反手又是数道毒镖打向那两名已吓傻的年轻弟子！

心狠手辣，旨在灭口！

“找死！”

一直被压制的伤势和苏红衣残留的冰冷杀意，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我低吼一声，完全不顾左肩碎裂的剧痛，体内《九劫焚脉诀》疯狂运转，劫力奔涌！

右脚猛地跺地，身形如炮弹般冲出，仅剩的完好右手并指如剑，暗红色的劫力凝聚于指尖，带着一股焚灭一切的惨烈气息，直刺那张平后心！

速度！纯粹肉身爆发出的极限速度！

张平显然没料到我一个重伤之人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和攻势，感受到身后那令人心悸的灼热锋芒，他脸色终于大变，想要回身防御已慢了一拍！

噗嗤！

指尖并非灵力，却比刀锋更利！毫无阻碍地刺破了他的护体灵光，深深没入其后心！

张平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缠绕着暗红气息的手指。

“你……”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惊愕和不甘。

我猛地抽回手指，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他软软倒地，身体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脸上那层伪装彻底散去，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透着阴鸷气质的面孔。

洞内一片死寂。

另外两名弟子瘫软在地，吓得面无人色。

裴青萝快步上前，在那尸体上迅速翻查，很快找出一块玄霄宗的内部令牌和几个装着诡异毒药的瓶罐。

她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果然是玄霄宗死士……他们竟连这里都不放过！”

我靠着石壁剧烈喘息，右手指尖还在滴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伤口。杀意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冰冷。

玄霄宗……就像一张无处不在的巨网。

瀑布外，破空声似乎更近了些，隐约能听到威严的喝问声。

不能再等了。

我看向裴青萝，她也正好看向我，两人眼中是同样的决绝。

必须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