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血谏惊雷夜
厉长老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几名修为稍弱的药王谷弟子当场闷哼一声,口鼻溢血,瘫软在地。裴青萝也被这股恐怖气势逼得连连后退,靠在一根焦黑的廊柱上才勉强站稳,眼中尽是绝望与破碎。
“药王谷……早已名存实亡。”厉长老的声音冰冷沙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尔等药奴,能为玄霄大业献身,是尔等的荣幸!”
他五指虚张,磅礴的灵力化作一只青黑色的巨爪,当头便向最近几名弟子抓去!爪风凌厉,显然是要将他们生生捏爆!
我身体的控制权仍旧被苏红衣那股冰冷的杀意主导着。面对这骇人一击,“我”非但不退,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左手掌心剑印红芒爆闪,猛地一拳向上轰出!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九劫焚脉诀》催动下的、最纯粹蛮横的劫力与肉身力量!
轰!
拳爪相交,发出沉闷的巨响。气浪以我们为中心炸开,将周围的火焰都压得一低!
我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条手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修为差距太大了!
但厉长老的青黑巨爪,竟也被我这毫无灵力光华的一拳打得微微一顿,灵力波动出现了一丝紊乱!
“咦?”厉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被更浓的贪婪取代,“好古怪的肉身之力!竟能硬撼本长老灵力?果然是天生的丹胚!擒下你,必是大功一件!”
他不再理会那些普通弟子,全部注意力锁定了我。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我侧面,干枯的手掌带着刺骨的阴风,直掏我的心口!
速度快得离谱!
“小心!”裴青萝的惊呼声传来。
苏红衣操控下的我反应亦是极快,拧身错步,左手如毒蛇般探出,指尖暗红劫力凝聚,点向他手腕要害。
厉长老冷笑一声,变掏为拍,掌风如山。
砰!砰!砰!
电光火石间,我们已交手十余招。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我气血翻腾,手臂发麻。全凭苏红衣那战斗本能和劫脉赋予的强悍体魄硬撑,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身上已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林大哥!”裴青萝看着我被完全压制,险象环生,急得眼泪直流。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暂时压下了对长老威压的恐惧,双手艰难地掐动法诀。
“百草……缚灵!”
她腰间玉佩亮起微光,周围那些未被大火完全焚毁的灵草像是受到了召唤,猛地疯长起来,翠绿的藤蔓如同活蛇,破开焦土,缠向厉长老的双足。
这束缚之力对于厉长老而言微不足道,他只需一挣便能扯断。但就是这瞬息间的阻滞!
苏红衣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我”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厉长老一掌印在肩头,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与此同时,左手五指并拢,暗红劫力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凝聚,化作一柄寸许长的实质剑芒,带着一股焚尽万物、斩断轮回的惨烈气息,直刺厉长老丹田气海!
以伤换命!
厉长老脸色终于变了。他从那寸许红芒中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厉喝一声,周身灵力疯狂涌向丹田形成护盾,同时竭力向后急退!
嗤——!
红芒剑尖刺中青色护盾,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护盾剧烈波动,竟被生生刺入半寸!
虽然未能完全破防,但那红芒中蕴含的诡异劫力已有一丝渗入,厉长老闷哼一声,脸色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吃了暗亏。
他眼中闪过惊怒,不再保留,袖中一枚骨符瞬间炸开,化作一道惨白的骷髅虚影,发出无声尖啸,猛地撞向“我”的眉心!
这是直接攻击神魂的邪术!
苏红衣操控我的身体急退,左手红芒回挡。
轰!
神魂冲击与劫力碰撞,我脑袋仿佛要炸开,七窍同时溢出血线,意识一阵模糊,苏红衣那股操控我的冰冷意志也剧烈波动起来,险些溃散。
我对身体的掌控回来了一瞬,剧烈的疼痛几乎让我昏厥。
厉长老得势不饶人,狞笑着再次扑来,打算一举将我擒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声苍老却决绝的怒吼自远处传来。
只见一位浑身是血、拄着断裂药杵的老者,在一个年轻弟子的搀扶下,踉跄着从一片燃烧的断壁后走出。他正是之前负责安置我的那位年长弟子,此刻他眼神燃烧着最后的疯狂,手中高高举着一枚翠绿欲滴、内部却隐隐有血色流转的奇异种子。
“厉老魔!你看看这是什么!”老者嘶声吼道。
厉长老动作猛地一顿,看向那枚种子,脸色首次变得凝重甚至忌惮:“‘血谏藤’?老家伙,你竟敢私藏这等禁物!你想让整个药王谷陪你灰飞烟灭吗!”
“药王谷早已被你们这些蛀虫啃噬空了!”老者惨笑,“今日,老夫便以残躯血谏,让天下看看玄霄宗的丑恶嘴脸!”
他猛地将那种子拍入自己心口!
“不!”厉长老惊怒交加,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老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所有血肉精华都被心口那骤然爆发的翠绿光芒吸收。那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冲破山谷上空的烟雾,在天幕上炸开!
无数道细密的、由血色符文和藤蔓虚影交织成的巨大网络,赫然显现在苍穹之上,笼罩四野!一种悲壮、苍凉、揭露一切丑恶的宏大意念,伴随着老者的最后嘶吼,回荡在天地之间:
“玄霄窃宗,药王蒙难!人丹邪术,天地共鉴——!”
这异象宏大,光芒甚至盖过了火光,百里可见!
厉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该死的血谏传承!巡天镜必被惊动!”
他再也顾不上我,怨毒无比地瞪了我一眼,又扫过裴青萝和残余的药王谷弟子,嘶声道:“撤!”
说罢,他身形化作一道青黑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谷外疾驰而去。暗处,也有几道身影随之仓皇遁走。
天上的血色藤蔓虚影缓缓消散。
那以身血谏的老者早已化为飞灰,只剩那截断裂的药杵哐当落地。
劫后余生的死寂笼罩下来,只剩下火焰噼啪作响。
裴青萝脱力般滑倒在地,失神地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
我再也支撑不住,重伤和意识冲击同时袭来,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我仿佛听到脑海深处,苏红衣极度虚弱却带着一丝快意的低语:
“血谏惊雷……巡天将至……乱吧……越乱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