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狐面揭千谎
火光映照着众人惨白的脸。
焦黑的狐尾从道袍破口处垂下，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腥臊气。那不是烧伤后的残留，而是其本体的一部分！
空气死寂了一瞬。
围着“师尊”的药王谷弟子们脸上的关切和悲痛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和茫然。
裴青萝半跪在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那截焦黑的狐尾只有寸许。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神却已从悲伤变成了彻底的混乱和不敢置信。
“这……这是什么？”一个弟子声音发颤，下意识后退一步。
“妖……妖气！有妖气！”另一名感知敏锐的弟子猛地尖叫起来，指着那截狐尾，脸色煞白。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滚油，场面瞬间炸开！
“师尊呢？师尊在哪里？！”
“这东西是什么？！为什么穿着师尊的衣服！”
“是它引发了爆炸？！”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所有人都在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那具散发着微弱妖气的焦黑之物。
裴青萝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她踉跄着站起身，看看那狐尾，又看看爆炸后一片狼藉的丹房，最后看向我，眼神破碎，充满了寻求答案的绝望：“林大哥……这到底……”
我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攥紧心脏。这绝非意外！药王谷早已被渗透？那真正的裴青萝的师尊何在？是生是死？
就在这时，我左手掌心的剑印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烧起来！一股冰冷的、纯粹杀意的意志猛地从中爆发，瞬间冲刷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身体骤然僵直！
“碍事的蝼蚁，都看清了吗？”
一个冰冷、癫狂、又带着一丝慵懒媚意的声音自我的喉咙深处发出——是苏红衣的声音！但她从未如此直接地操控我的身体！
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仿佛成了一个冰冷的旁观者。
在裴青萝和所有药王谷弟子惊愕的注视下，“我”缓缓抬起了左手。掌心的剑形印记猩红欲滴，仿佛活物般蠕动。
“看清了，就该死了。”
“我”的声音低沉扭曲，充满了非人的杀意。
下一秒，根本不容任何人反应，“我”的身形化作一道鬼魅般的残影，疾扑向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焦黑“狐尸”！
左手并指如剑，暗红色的锋芒自指尖吞吐不定，带着焚尽一切的灼热和斩裂魂魄的锋锐，毫不留情地一斩而下！
“不！留活口！”裴青萝失声惊呼。
但太晚了。
噗嗤！
暗红剑指掠过，那焦黑的狐首应声而飞！断口处没有鲜血喷出，只有一股浓稠的黑烟冒出，发出凄厉尖锐、不似人声的惨嚎，随即又在剑指的红芒中迅速消散湮灭！
无头的狐尸剧烈抽搐两下，便彻底僵直不动，残留的妖气也迅速溃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只看到“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指尖红芒缓缓收敛，脚下是身首分离的焦黑狐尸。
死寂。
比刚才更加可怕的死寂笼罩下来。
所有药王谷弟子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看着那具狐尸，眼神从之前的惊疑瞬间变成了恐惧和敌意！
他能轻易斩杀这诡异狐妖？那诡异红芒是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你杀了它？！”一个年轻弟子指着我，声音尖利，“你为何要灭口！”
“那不是师尊！是妖怪！林大哥是为了除妖！”裴青萝急忙挡在我身前，试图解释，但她的声音苍白无力，显然自己也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怀疑之中。
“除妖？他怎知那是妖？我看他分明与这妖物是一伙的！演苦肉计混入我药王谷！”另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厉声喝道，眼神锐利地扫过我，“还有他那诡异的力量！绝非正道！”
“拿下他！交由长老发落！”有人喊道。
几名弟子立刻祭出法器，灵光锁定向我，气氛剑拔弩张。
裴青萝张开手臂护着我，急得眼圈发红：“不是的！你们听我说！林大哥他救了我……”
就在这混乱之际。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何事如此喧哗？”
人群分开，一位身着药王谷长老服饰、面容清癯、眼神温润的老者缓缓走来。他看了眼地上的狐尸，眉头微蹙，露出恰到好处的沉痛和惊讶：“这是……何方妖物，竟敢冒充青萝师尊行凶？青萝，你没事吧？”
“孙长老！”裴青萝如同见到主心骨，立刻疾步上前，语无伦次地想说明情况，“弟子无事，只是师尊他……这妖物……还有林大哥他……”
孙长老抬手温和地打断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这位小友是？”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林烬。”裴青萝连忙道。
孙长老点了点头，面露赞许：“原来如此。多谢小友仗义出手，为我药王谷除此祸害。”他语气诚恳，仿佛刚才门下弟子的质疑从未发生。
他一步步走向我，眼神愈发温和：“小友似乎受了惊吓，且让老夫为你探查一番，以免留下暗伤……”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充满生机的绿色灵光，看似要搭我的脉门。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刹那。
我左手掌心的剑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和敌意！几乎要撕裂我的手掌！
一直沉默操控我身体的苏红衣，发出了只有我能“听”见的、极度厌憎和暴戾的尖啸：“撕了他！”
失控的杀意再次主导我的身体！
在孙长老手指即将触碰到我的前一刻，“我”猛地抬头，眼中猩红一闪，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却不是迎接他的探查，而是五指成爪，裹挟着暗红色的劫力，狠厉无比地抓向他的面门！
这一变故远超所有人预料！
裴青萝惊得呆住。
孙长老温润的眼神瞬间冰寒，反应快得惊人，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袖袍一拂，一股柔韧却庞大的灵力涌出，堪堪挡住我这突如其来的狠辣一击。
砰！
气劲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孙长老飘然落在丈外，脸色阴沉如水，再无半分温和。他死死盯着我的左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三道细细的血痕缓缓渗出——尽管他躲得快，凌厉的指风还是划破了他的皮肤。
更令人悚然的是，那伤口边缘，皮肉微微外翻，仿佛……仿佛下面还有另一层皮肤！
“果然……藏不住了吗……”孙长老的声音不再温和，变得沙哑而冰冷，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他抬手，缓缓抓住自己脸颊边缘那细微的破口，然后——猛地一撕！
刺啦——！
一整张完好的人皮，连同胡须头发，被他硬生生撕扯下来！露出底下另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沟壑纵横，眼神阴鸷，嘴角噙着一丝残忍冰冷的笑容。
那张脸，我永远不会忘——正是那夜在黑巷雨中，下令用活人喂养所谓“护山墨蛟”的玄霄宗领头长老！
“玄霄宗……厉长老？！”有药王谷弟子认出了这张脸，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
裴青萝如遭雷击，踉跄着倒退数步，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厉长老随手将那张撕下的人皮扔在地上，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轻响。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浓浓的贪婪和杀意。
“本来还想多玩玩，把这药圃里的好药材都炼成人丹再走……”
“既然被你这小杂种提前戳破了……”
他周身灵气轰然爆发，属于玄霄宗长老的强大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将原本的药王谷灵力驱散得一干二净！
“那便……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