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劫:我以凡骨斩仙途

第三章·焚血破枷锁

身后的呼喝声和火光被密集的雨幕与错综的巷道渐渐吞没。我不敢停歇,压着胸口撕裂般的痛楚,拼命往城南最破败的窝棚区跑。掌心的剑印微微发烫,一股冰冷的细流持续不断地从中渗出,强行支撑着我这具本该倒下的身体。

脑子里乱糟糟的,心脏被捏碎又重塑的恐怖触感挥之不去,那个自称为苏红衣的残魂癫狂的笑声和《九劫焚脉诀》那自毁般的功法口诀交织回荡。

但我没时间细想。城主府的鹰犬正在全城搜捕“噬灵妖人”,我必须立刻带着小雅离开这里。

窝棚区低矮破败的木板房在暴雨中摇摇欲坠,污水横流。我撞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瞬间冲入鼻腔。

“哥……?”角落里传来小雅微弱而惊恐的声音。她蜷缩在破烂的棉絮里,小脸烧得通红,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不停颤抖。

“小雅,别怕,哥回来了。”我扑到床边,声音沙哑得厉害。颤抖着掏出那个沾满泥水的玉瓶,倒出里面那枚圆润莹白的丹药。

蕴生丹特有的清苦药香弥漫开来,让小雅的精神似乎都好了一点。她努力睁大眼睛,担忧地看着我满身的血污和泥泞:“哥……你受伤了……”

“哥没事,你快吃下去。”我将丹药小心地喂进她嘴里,看着她咽下。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她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开始消退,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沉沉睡去。

药效发挥,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点。但紧接着,胸口那被剑气强行糅合的部位传来一阵突兀的、针扎似的刺痛,提醒着我苏红衣所说的“三日碎心之痛”。

不能再待了。这里太容易被找到。

我胡乱撕下几块破布,简单包扎了一下胸前还在渗血的伤口,又将家里仅剩的一点粗面饼和一件破旧衣物打包。必须立刻出城!

背起昏睡的小雅,我用一件破蓑衣将她盖严实,再次扎入冰冷的雨夜。城门口必定已被封锁,寻常路径绝无可能离开。唯一的生路,在城西那座废弃的火山矿坑。那里地势险峻,妖兽盘踞,寻常人绝不敢靠近,矿坑深处据说有隐秘的缝隙能通往城外。

暴雨是最好的掩护。我避开大路,专挑最阴暗肮脏的小道穿行。掌心的剑印不时传来微弱的牵引感,像是在给我指引方向,又像是在催促我快点踏入绝境。

靠近城西时,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巨大的火山口像一张漆黑的巨嘴,吞噬着倾盆而下的雨水。身后的远处,隐隐传来更加密集的犬吠和脚步声,火把的光亮正在朝这边移动。

他们追上来了!

没有退路了。

我咬紧牙关,背着妹妹,沿着陡峭湿滑的矿坑边缘,一步步向下滑去。尖锐的岩石划破了手掌和膝盖,血混着雨水流下,但掌心的剑印立刻涌出微凉的气息,让伤口迅速止血、结痂。

火山口深处异常灼热,与外面的冰冷暴雨形成鲜明对比。雨水在这里蒸腾成浓白的雾气,能见度极低。我摸索着向下,终于找到了一处传说中矿工们挖掘出的、通往山外的狭窄废矿道。

刚要把小雅先送进去,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怒吼:“在下面!那妖人跳进火山矿坑了!”

火把的光芒从上方向下扫来,锁定了我的位置。

“放箭!格杀勿论!”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破空而来,几乎擦着我的身体钉入旁边的岩石,溅起一串串火星。

退无可退!

我一矮身,抱着小雅猛地滚进那狭窄黑暗的矿道。几支箭矢紧随而至,咄咄地钉在入口处的岩壁上。

矿道内更加灼热,空气稀薄,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和某种…奇异血腥的味道。我顾不上这些,背着妹妹艰难地向深处爬行。

身后的追兵似乎不敢轻易进入这废弃的危险矿道,叫骂声被远远甩在后面。

但我的心却越跳越快,不是因为逃脱的侥幸,而是因为左手掌心的剑印变得滚烫无比,几乎要灼伤我的骨头!脑海深处,苏红衣那带着兴奋和癫狂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是这里!地火精华……还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跳下去!林烬,跳进下面的岩浆池!”

“你疯了!”我失声吼道,身体因恐惧而僵硬。前面是一个断崖,下方几十丈处,暗红色的岩浆如同粘稠的血液般缓缓流淌、翻滚,散发出足以融化金石的高温!

“跳!”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而不容置疑,“《九劫焚脉诀》需以地火为引,焚尽凡血!你想三日后心碎而死吗?你想让你妹妹跟你一起被乱箭射死吗?!”

与此同时,胸口那被重塑的心脏猛地一缩,传来一阵清晰的、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的剧痛预兆!

身后的矿道里,脚步声再次响起,更加清晰,还伴随着刀剑出鞘的声音。他们竟然还是追进来了!

前是熔岩地狱,后有索命追兵。

绝境!

我看着背后昏睡的妹妹,又感受着掌心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灼热和胸口的悸痛。

没有选择了。

一股被逼到极致的疯狂猛地冲垮了恐惧。

“妈的!”我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背上的小雅往矿道深处一个相对安全的岩石凹槽里塞了塞,用那包粗面饼和破衣服垫好。

然后,转身,朝着那翻滚的暗红色岩浆,纵身跃下!

炽热的风猛地刮过耳边,下方恐怖的热浪扑面而来,皮肤瞬间传来焦糊味。

“运转功法!引火焚脉!”苏红衣的尖啸在脑中炸开。

我死死咬着牙,在下坠的失重和濒死的极致恐惧中,疯狂运转起那篇自杀般的《九劫焚脉诀》!

轰——!

身体砸入岩浆的瞬间,难以想象的灼痛瞬间吞噬了一切感知!我感觉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血肉都在融化、汽化!视野被一片灼目的暗红充斥!

但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焚毁的刹那,左手掌心的剑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色光芒,一股冰冷锋锐的剑气强行护住了我的核心意识。

同时,《九劫焚脉诀》疯狂运转,那些侵入体内的地火精华并非单纯地破坏,而是被功法引导着,化作无数柄灼热的细小的火焰之剑,冲向我体内那些天生淤塞、脆弱不堪的经脉!

噼啪!嗤——!

经脉被狂暴的地火剑气寸寸烧断、撕裂、继而重塑!难以形容的痛苦甚至超过了被岩浆灼烧!我仿佛能“看到”自己身体内部正在发生一场天翻地覆的毁灭与重生。

淤塞的杂质被直接气化,脆弱的脉壁被烧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被地火煅烧得通红、闪烁着微弱劫纹的全新脉路!更加坚韧,更加宽阔,隐隐与掌心剑印和那重塑的心脏产生共鸣!

劫脉!

我的身体在岩浆中沉浮,血肉不断被烧焦、剥落,又在《九劫焚脉诀》和剑气的强行维系下,汲取着地火精华艰难地重塑。

每一次毁灭和重生,都带来更为剧烈的痛苦,以及……一丝新生的、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感觉。

就在我于这岩浆炼狱中非生非死地挣扎时——

嗡!

一股宏大、古老、充满了蛮荒死寂气息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从极遥远的地底深处传来,瞬间掠过了整个火山区域。

这股波动掠过的刹那,我身下的岩浆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脑海中,苏红衣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近乎战栗的轻哼。

遥远的地表,暴雨笼罩的荒村之外。五大仙宗集结的精锐弟子,在各自主事者的带领下,同时祭出了最强的法宝,磅礴的灵光照亮了夜空,狠狠轰向村庄中心那口突然暴露出来的、刻满了古老符文的青铜古棺。

大战,爆发。

而在地底岩浆深处,一具焦黑的、正在缓慢蠕动着重新生长出血肉的骨架,眼眶中,猛地亮起了两点微弱的、不屈的猩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