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步步紧逼

合同签完的第三天，霍沉舟就出现在了“YI”工作室。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预约，他就那样堂而皇之地走进了这间位于创意园区、充满了阳光和布料气息的空间。他一身昂贵的高定西装，与这里随意、艺术化的氛围格格不入，像一头闯入精灵领地的猛兽。

“霍总？”前台小妹显然被他的气场震慑，有些无措地站起来。

宋知意正在工作台前和版师讨论一件样衣的细节，听到动静抬起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放下手中的软尺，对版师低声说了句“稍等”，然后迎了上去。

“霍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她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语气疏离，像是在对待一个不速之客。

霍沉舟的目光淡淡扫过整个工作室，最后落回她脸上。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阔腿裤，头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边，比起晚宴上的光鲜夺目，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但眼神里的戒备却丝毫未减。

“作为投资人，来看看我的投资对象，不是很正常吗？”他说得理所当然，迈开步子，自顾自地朝里面走去。

工作室不算大，员工们早已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好奇又紧张地偷偷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大佬。霍沉舟的存在感太强，他所到之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几分。

他走到陈列架前，手指拂过一件已经完成的成衣，仔细看着上面的刺绣细节。

宋知意跟在他身后，强忍着把他轰出去的冲动，压低了声音：“霍总，合同里写得很清楚，霍氏不干预具体运营。您这样突然到来，会影响我们的工作。”

“我只是看看，不干预。”霍沉舟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他走到她的办公桌前，目光扫过上面散落的设计草图、面料小样，以及一个装着半杯冷掉的咖啡的马克杯。

他的视线在杯子上停留了一瞬。

宋知意立刻上前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想用文件夹遮住那些属于她私人工作状态的痕迹。她讨厌这种被他审视的感觉，仿佛连她最后一点私密空间都要被侵占了。

“看来宋总监最近很忙，”他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深邃，“要注意休息。”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让宋知意觉得虚伪和讽刺。

“不劳霍总费心。”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霍沉舟像是没听到，反而抬高了声音，足以让工作室里竖着耳朵偷听的员工们都听清楚：“品牌初期确实辛苦。陈助理，回头以公司的名义，给‘YI’工作室的各位同事订一份下午茶，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身后的陈铭立刻应下：“好的，霍总。”

几个年轻员工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

宋知意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这是在用他的方式，轻而易举地收买人心，同时也在提醒这里的每一个人，谁才是真正的老板。

“霍总，不必破费。”她试图阻止。

“一点心意而已。”霍沉舟看着她，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宋总监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他把她所有拒绝的路都堵死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霍沉舟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只是“看看”。但他看的范围未免太广，从设计区域到样衣间，甚至路过茶水间时，还点评了一下咖啡豆的品牌。

宋知意不得不跟在他身边，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巡视领地的下属。她紧绷着神经，回答着他偶尔提出的、关于品牌定位或市场策略的问题，语气专业而冰冷，尽可能地把交流维持在纯商业范畴。

然而，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找到让她破功的点。比如，他会在一堆设计稿里，精准地拿起一张她随手画的、带有明显个人情绪色彩的草图，若有所思地看上一会儿，却又不发一言地放下，留下她一个人心神不宁。

终于，他似乎巡视够了，在工作室中央停下脚步。

“很不错，”他做出总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团队很有活力，作品也很有想法。我相信霍氏的投资是值得的。”

员工们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甚至有些与有荣焉。

只有宋知意知道，这看似肯定的评价背后，是他无处不在的掌控和试探。

“谢谢霍总肯定，我们会继续努力。”她公式化地回应，只希望他尽快离开。

霍沉舟终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点了点头：“期待下次来看到的进展。”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下周有个行业峰会，规格很高，对你拓展人脉有好处。我会让陈铭把邀请函送过来，作为品牌创始人，你应该出席。”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说完，他不等她回应，便带着助理转身离开。

工作室的门轻轻合上，那迫人的低压终于散去，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员工们活跃起来，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大佬巡视和即将到来的下午茶。

宋知意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就是这样，总是这样。五年前，他就能轻易地主宰她的情绪，五年后，他换了一种更成熟、更体面、却也更令人窒息的方式，再次步步紧逼，将她困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一众还在兴奋中的员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好了，都回到工作岗位上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指令性，“下午茶会送到，大家休息半小时。之后，我们继续刚才的工作。”

她走回自己的工作台，拿起软尺和划粉，手指用力到微微泛白。

她不会让他得逞的。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她都绝不会再让他扰乱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