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旧伤
签约仪式安排在市中心的顶级酒店会议室。
宋知意提前十分钟到达，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静的眉眼。她身后跟着助理小林，手里抱着厚厚的项目计划书。
“意姐，听说这位投资人背景很深，是霍氏集团的核心人物，这次能拿到他们的投资，对我们品牌前期发展太关键了。”小林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宋知意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她为“YI”倾注了全部心血，每一个环节都力求完美，融资是她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为了品牌，她可以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
会议室的门被侍者推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光可鉴人的长会议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咖啡气息。
长桌的另一头，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望着窗外的景色。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光晕，那张深刻于宋知意记忆深处的脸，毫无防备地再次撞入她的眼帘。
霍沉舟。
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比昨晚宴会上少了几分晚宴的正式，多了几分商界的锐利。他目光平静地看过来，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出现，甚至，这一切本就是他精心安排的剧本。
宋知意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冻结。
她感觉脚下的地毯仿佛突然变成了流沙，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退潮，留下阵阵耳鸣。
怎么会是他？
小林显然也认出了这位昨晚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霍总，惊讶地微微张嘴，但很快意识到气氛不对，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宋知意。
霍沉舟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主位前，目光始终锁在宋知意苍白的脸上。
“宋总监，很准时。”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旁边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显然是霍沉舟助理的男人立刻上前，礼貌地招呼：“宋总监，您好，我是霍总的特助陈铭。请坐，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宋知意没有动。
她紧紧攥着的手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用那点刺痛强迫自己维持冷静。
“霍总，”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生硬，“这是什么意思？”
霍沉舟自顾自地坐下，姿态从容，仿佛没看到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商业投资。霍氏看好‘YI’的品牌潜力和市场前景，决定注资。合同条款，陈助理应该已经和贵方团队初步沟通过，没有原则性问题。”
他说得公事公办，合情合理。
但宋知意只觉得一股怒火混合着屈辱，直冲上来。他调查她。他知道了她的品牌急需资金，所以他来了，以救世主的姿态，轻而易举地切入她的领域，将她置于他的掌控之下。
就像过去一样。她永远是他可以轻易摆布的对象。
“抱歉，”宋知意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想我们没有合作的可能。打扰了，霍总。”
她转身就要走。
“意姐！”小林急了，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意姐，冷静点！这是霍氏！我们之前谈好的所有条件，霍氏给出的已经是最好的了，而且他们承诺不干预具体运营，只派一位董事……”
这些宋知意都知道。霍氏给出的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几乎是纯粹的财务投资，对她和品牌而言，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可是，投资方是霍沉舟。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将她所有的理性击碎。
她无法忍受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一点都不能。
霍沉舟看着她紧绷的侧影和眼底毫不掩饰的抗拒，眸色沉了沉。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桌面。
“宋总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以为，一个成熟的品牌创始人，会以事业为重，而不是被无关紧要的个人情绪左右判断。”
“无关紧要？”宋知意猛地回头，视线像冰冷的刀子一样射向他，“霍总认为什么是无关紧要？”
霍沉舟迎着她的目光，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会议桌，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陈助理和小林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霍沉舟才再次开口，语气放缓了一些，却更像是一种步步紧逼：“据我所知，‘YI’的启动资金大部分来自宋总监个人积蓄和银行贷款，下一季的面料采购和生产线扩张都需要大量现金流。拒绝霍氏，你打算去哪里在短时间内找到同等条件的资金？时间不等人，宋总监。”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在宋知意的软肋上。
他果然把她查得一清二楚。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而他，是那个耐心布网、欣赏她挣扎的蜘蛛。
现实的残酷压得她喘不过气。是啊，没有霍氏，她要去哪里找钱？错过这个时机，她的品牌可能尚未起飞就要折翼。
小林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恳求。
宋知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激烈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疲惫的冰冷。
她不能拿“YI”冒险。这是她五年来全部的心血和寄托。
她慢慢走回会议桌旁，却没有坐下，只是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拿起笔的瞬间，她的手微微颤抖。
笔尖落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她停顿了片刻，然后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是划在自己的心上。
她把合同推回到桌子中央，没有看霍沉舟一眼。
“合作愉快，霍总。”她的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具体事宜，我的助理会与陈助理对接。我还有事，失陪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逃离。
霍沉舟坐在原位，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合同上那个力透纸背、甚至带着一丝狠厉的签名上，眸色深沉如夜。
陈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霍总？”
霍沉舟抬手，示意他不用多说。
他知道她在恨他。
但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