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逢

宴会厅里的灯光有些晃眼。

宋知意端着香槟，站在不太起眼的角落，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里是海城最高规格的时尚晚宴，也是她回国后，为自己的独立品牌“YI”抛头露面的第一站。

五年了，这座城市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宋总监，久仰大名。”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她转身，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与前来搭话的时尚杂志主编寒暄。对方热情地夸赞她上周发布的成衣系列，她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却并不热络。几年的磨砺，早已让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怯懦，如今的宋知意，是业内备受瞩目的新锐设计师，冷静、优雅，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她需要这种场合来拓展人脉，为“YI”寻找机会，但骨子里，她并不喜欢这样虚伪的热闹。

应酬间隙，她稍稍侧身，想避开中央最喧闹的人群，却不期然地对上了一道视线。

隔着流动的人群，那道目光沉静、锐利，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牢牢锁定了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骤然放缓。

霍沉舟。

他站在光影交汇处，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冷峻。周围不乏试图与他攀谈的人，但他只是站着，手里握着一杯酒，目光穿越所有障碍，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五年时光似乎格外偏爱他，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将那份天生的矜贵与疏离打磨得更加深刻，周身的气场比当年更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慑力。

宋知意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那些被她强行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校园的林荫道，他冷淡的侧脸，决绝的话语，还有她那些卑微而炽热的爱恋，最终碎成一地狼藉。

但她很快稳住了呼吸。

仅仅是一瞬的失态，快得几乎无人察觉。她眼底的波澜迅速平复，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自然地转开视线，仿佛从未与他对视过，继续和身旁的人低声交谈，嘴角甚至还噙着那抹未褪的浅笑。

霍沉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的无视，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彻底的陌生感，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宾客中，浅金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玲珑，谈吐间自信从容，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个会红着脸小心翼翼看他、眼中盛满星光的女孩。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迅速蔓延，有点涩，有点空，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步，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所经之处，人们自然地为他让开道路，并投以注目礼。霍氏集团如今的掌权人，海城商界的新贵，他的举动本身就意味着焦点。

宋知意正听着一位品牌商说话，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宋小姐？”

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身侧响起，熟悉又陌生，穿透周围的嘈杂，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正在和她交谈的品牌商停了下来，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介入的霍沉舟。

宋知意不得不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深邃的眼眸。

“您好，霍总。”她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周全，是商场上的标准用语，带着显而易见的生分，“久仰。”

霍沉舟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力度，仿佛要穿透她完美的伪装，直抵内心。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很老套的搭讪方式，但从他口中说出，却莫名带上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周围隐约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

宋知意闻言，眼底没有任何波动，反而弯唇笑了笑，那笑容礼貌又疏离，挑不出半点错处。

“霍总说笑了，”她的声音温和，却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冰，“我想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确认般，又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然后轻轻摇头，语气肯定又带着一丝抱歉。

“抱歉，我没什么印象。或许您认错人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向刚才那位有些愣住的品牌商，笑容依旧得体：“张总，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她彻底将他晾在了一边，无视了他伸出的手，也无视了他这个人背后所代表的一切。

霍沉舟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缓缓收回。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而挺直的背影，看着她如何云淡风轻地将他从她的世界里再次推开。

一股极其陌生的滞闷感，猝不及防地涌上他的胸口。

宴会厅的灯光依旧璀璨，音乐悠扬，人声鼎沸。

他却觉得，这偌大的空间里，仿佛突然安静得只剩下她清晰而冷漠的那句——

“我们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