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初入困境
火车到站时已经是深夜。我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车站,迎面而来的是陌生的空气和潮湿的海风。这座沿海城市比家乡暖和得多,但我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车站外挤满了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和旅店招揽生意的人。我攥紧了口袋里仅有的几百块钱,摇摇头拒绝了所有人的搭讪。今晚我得找个便宜的地方住下,明天开始找工作。
走了两条街,终于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一晚上六十块钱,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墙纸上满是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我把行李扔在床上,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这张床硬得硌人,被子也带着一股淡淡的异味。从小到大,我从未住过这样的地方。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挑剔的资格。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门找工作。沿着街道一家店一家店地问过去,早餐店、便利店、小餐馆...大多数店主只是摆摆手,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
“我们这不招人。”
“你有工作经验吗?”
“看你细皮嫩肉的,能干得了重活吗?”
这样的话我听了一遍又一遍。中午时分,我站在一家快餐店门口,看着玻璃门上贴着的招聘启事,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招工吗?”我问柜台后的老板娘。
她上下打量着我:“以前干过餐饮吗?”
我摇摇头。
“包吃包住,一个月两千八,干不干?”
我几乎没有犹豫:“干。”
工作从下午就开始。我的任务是洗菜、切菜、打扫卫生,还有洗堆积如山的碗碟。后厨又热又闷,不到一个小时,我的衣服就全湿透了。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大家都叫她红姐。她对我并不客气,看见我动作慢了就会大声呵斥。
“新来的,动作快点!没看见那边堆了多少碗吗?”
我咬咬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洗碗池里的热水烫得我的手发红,洗洁精溅进眼睛里,疼得直流泪。但我没有停下来。
晚上十点,快餐店打烊了。红姐把我带到店后面的一个小房间,这里原本是储物间,勉强塞进了一张上下铺。
“你就住这下铺,上铺是小赵。”红姐说,“他也是我们店的员工,明天你就能见到他。”
房间很小,除了床只有一个破旧的电风扇在吱呀呀地转。我瘫坐在床沿,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手上起了好几个水泡,腰酸背痛。
我掏出手机,想给父亲打个电话,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站稳脚跟再说。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我就被红姐叫醒了。
“起来干活了!要去市场进货。”
我强撑着爬起来,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跟着红姐去批发市场的路上,我几乎是在梦游。
市场里人声鼎沸,红姐熟练地挑选着蔬菜和肉类,我则负责扛货。一袋土豆有五十斤重,压得我直不起腰。来回几趟后,我的肩膀就磨破了皮。
回到店里,另一个员工已经来了。他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瘦瘦高高的,看见我露出友善的笑容。
“你就是新来的叶宇吧?我叫赵峰。”
我点点头,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赵峰很热心地教我切菜的技巧,怎么握刀才不容易伤到手,怎么切才能又快又均匀。在他的指导下,我慢慢掌握了一些门道。
“看你这样子,以前没干过这种活吧?”休息的时候,赵峰递给我一瓶水。
我苦笑一下:“看得出来?”
“太明显了。”他笑起来,“不过没关系,谁都不是天生就会的。我刚来的时候比你还不堪,切菜切到手指,洗碗打破盘子,被红姐骂得狗血淋头。”
我们相视而笑。这是我这几天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去市场进货,然后洗菜切菜,迎接午餐高峰,下午短暂休息后继续准备晚餐,直到晚上十点打烊。
手上的水泡慢慢变成了老茧,肩膀也不再那么疼了。我学会了快速洗碗,熟练地切菜,甚至偶尔还能帮厨子炒几个简单的菜。
一个月后,我领到了第一份工资。两千八百块钱,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这是我靠自己劳动挣来的第一笔钱。
那天晚上,我请赵峰去吃了街边的烧烤。我们坐在马路牙子上,就着啤酒吃烤串。
“你说你从家里来的?”赵峰问,“怎么想到来这种地方打工?”
我抿了一口啤酒:“家里出了点事,不得不出来。”
赵峰没有多问,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谁还没点难处。我老家在山区,父母都是农民,供我上学不容易。本来想出来闯荡一番,结果混成这个样子。”
“你有什么打算?”我问。
他摇摇头:“先攒点钱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呢?”
我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我想做点生意,但需要本金。”
“做生意?”赵峰挑眉,“需要多少钱?”
“越多越好。”我说,“但我现在一无所有,只能慢慢攒。”
那晚我们聊到很晚,赵峰给我讲了他的家乡,他的梦想。我则小心翼翼地回避着自己的过去。但我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找到了第一个朋友。
第二天上班时,我发现自己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虽然工作还是一样辛苦,但心里有了明确的目标。每一分钱我都要省下来,为了将来的计划。
红姐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变化,偶尔会夸我两句:“小叶最近进步挺大啊。”
但我清楚,这还远远不够。在快餐店打工,就算不吃不喝,一年也攒不下多少钱。我必须找到更好的机会。
一天下午,我正在后厨切菜,听见红姐在前台和人吵架。
“你们这样太欺负人了!我这个月明明已经交过保护费了!”
我放下刀,悄悄走到门边往外看。三个彪形大汉站在店里,为首的一个人正拍着桌子。
“那是上个月的!这个月的还没交呢!”
赵峰在我耳边低声说:“是这片的混混,每个月都来收保护费。”
我看着那几个人嚣张的样子,心里一股火往上冒。但我知道现在的我惹不起他们。
最后红姐还是妥协了,交了钱打发走了那些人。她回到后厨,眼睛红红的。
“这生意真是越来越难做了。”她叹了口气,“每个月都要被这些人敲诈一笔。”
我默默回到自己的岗位,心里却有了一个想法。这些混混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无非是看准了小店老板不敢报警。但如果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或许能赢得红姐的信任,让她支持我做一些改变。
晚上打烊后,我找到红姐。
“红姐,我有个想法。”我说,“咱们店能不能推出一些外卖服务?我可以负责送餐,这样能增加收入。”
红姐疑惑地看着我:“外卖?咱们这种小店有人点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说,“我看附近有不少办公楼,中午应该会有市场。”
红姐想了想,终于点点头:“那你就试试吧,但不准影响正常工作。”
从那天起,我开始利用午休时间送外卖。起初订单很少,我就在附近的办公楼发传单,慢慢地,生意有了起色。
赵峰看我忙不过来,也主动来帮忙。我们两个人,一个在店里接单备餐,一个负责送餐。虽然更累了,但收入确实增加了。
一个月后,外卖业务已经能为店里带来可观的额外收入。红姐很高兴,给我和赵峰都加了工资。
但我清楚,这离我的目标还差得远。每天晚上躺在硬板床上,我都会想起退婚那天的场景,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这些记忆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提醒我不能安于现状。
一天晚上,送完最后一单外卖,我独自走在回店的路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气息。
我掏出手机,翻出父亲的电话号码,但还是没有拨出去。现在和他联系还为时过早,我还没有任何值得汇报的成就。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开始。在快餐店打工,送外卖,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我必须等待更好的机会,同时不断学习和积累。
回到宿舍,赵峰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用来记账和记录想法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翻开新的一页,我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在下面写道:“忍耐不是懦弱,而是为了更好的出击。”
合上本子,我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离我的目标又近了一天。虽然现在的日子很苦,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必经的过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疲惫的脸上。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我开始了自己的征途。前路漫长,但我已做好准备。